附属品(2/2)
我送走吴老师和校长,后来他们没再来过了。
我为期三年的学习生涯就这么中断了。
我开始厌烦一切,厌烦戚知初。我讨厌他每天背着书包回家,讨厌他成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每当我见到他,都会想凭什么是他?
妈妈去镇上唯一的超市当收银员,我自己看管牌馆的生意,还要照顾爸爸的衣食起居。我想起以前在红竹村看到的一匹老牛,它的身上挂满了犁地的工具,每一步都迈得那么用力,那么艰辛。
它在犁地里来回行走,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运动轨迹,那时候我想我一定不能成为老黄牛,一定不能。
一定……不能……
“楠妹!你烫到我了。”一声怒吼将我从老黄牛的思考里拉回现实,我看着牌客手掌上的红印子,连连低头道歉。
那个牌客不依不饶地拉着我的手,说:“楠妹你说这怎么赔?”
他的另一只手伸到我的后背,滑到腰上,我感到一阵反胃,惊恐地跳到旁边,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买烫伤膏。”
但他拉着我的手不放,说:“买什么烫伤膏,你帮叔叔吹下就行了。”
周围的牌客把目光投向我,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我头皮发麻,胃里积攒了大量的胃酸,我挣扎着想抽出手,他见我反抗力气更大了,说:“楠妹,你这就不乖了。帮叔叔吹下又不会掉块肉。”
隔壁桌的男牌客用奇怪的腔调说:“你要我们楠妹给你吹哪里?”
又是哄堂大笑,不仅男牌客,女牌客也笑得很欢。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握着我手的男牌客转头对那个起哄的人说:“还能吹哪?肯定是手啊。你们这些人,想哪里去了?哈哈哈。”
“哇”的一声,我对着男牌客吐出来了。他吓了一跳,松开我的手,嫌弃地说:“哎哟,你这楠妹,开不了玩笑啊。”
我捂着嘴巴,朝二楼跑去。我对着家里的蹲坑又是一阵呕吐,像是把自己五脏六腑都吐干净了,胃里才变得平静下来,我伸手摸自己的后颈,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顿时萌生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我听到楼下还在发出哄笑,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拿起洗手台的剪刀,那是我早上修建头发用过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握住剪刀的手都在颤抖,卫生间的门被拧开,我举着剪刀对着门口,看到怒气冲冲的妈妈。
妈妈下班了,看到了楼下我吐出来的一片狼藉,她一台起手,我就知道她要打我。
我握着剪刀,盯着她,说:“你又要打我?”
她的手掌停在空中,我睨着她,不再说话。
她突然夺过我的剪刀,把我按在洗手台上,我听到剪刀摩擦着我的头发,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
她愤怒地说:“我让你不学好,小小年纪勾引男人!”
“我没有!”我吼道。
“你还嘴硬!真是犯贱!”
“我!没!有!”
水哗啦啦流下来,我的后脑勺被水流冲湿,水漫过我的耳朵,我听到嗡嗡的辱骂声,我拍打着水,想起身。
她死死按住我的头,一些我听不懂的脏话透过水面落进我的耳朵,我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可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离开。
我擡起脚用力踩住她的脚,她往后站了点,手上卸了力,我趁机挣脱跑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我觉得她疯了,我也疯了。
我们不是母女,我们是仇人。
我听到爸爸在房间里喊我,他一定是又饿了。自从腿断了,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打牌,他变成一头喂不饱的猪,不对,猪还能为这个家庭创造价值,他什么都不会。不满的时候,还要朝我扔东西,骂我赔钱货。
我不懂,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写进信里,我想纪月一定能告诉我答案吧。
我等啊等,终于纪月回信了。
她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父母的,他们未经我们允许把我们带来这个世界,大部分父母用道德和爱来绑架我们,把我们当成他们的附属品、私人物品来对待,这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还有那些恶心的牌客,不要害怕他们,把他们当成臭虫,张开你的刺,刺向他们。只有你变得强大,他们才不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