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货(1/2)
黄货
纪月和徐天娣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屋内格局与戚知初那间区别不大,只是房间里一股令人作呕的黏稠腥味若隐若现。
细微的咔哒声惊醒了纪月,一旁的徐天娣也睁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
纪月扯了扯被子,将徐天娣护在身后,紧绷的神经几乎放大了所有感官,前两日被抽打的伤口发出无声的抗议,疼得纪月咬紧牙关。
脚步声走近,一个穿着棉麻碎花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眼前。
女人的头发挽在脑后,白得发黄的大发夹固定住头发,一两缕碎发落在肩上,女人伸手拨到耳后。
“你是谁?”纪月的声音带点沙哑,不过很好地掩盖了微微的颤音。
女人放下手里的箱子,慢慢走到床边,柔声细语说:“别怕,我是照顾你们生活的兰姨。”
纪月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个地方会有专门负责生活起居的人。
只是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兰姨抹开笑,拉过纪月的手,轻轻摩挲:“受苦了,孩子们。阿姨给你们清洗下伤口。”
兰姨从箱子里拿出干净的棉签、碘伏、湿纸巾等,不像说谎。
纪月没反抗也没拒绝,决定静观其变。
离得近了,纪月发现兰姨头颅左侧有道旧伤疤,茂密的头发也未能遮住。
“打成这样……哎……”兰姨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感叹。
徐天娣从纪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问:“我们是不是要被卖了?”
兰姨闻此手上的动作照旧,只是略微擡头给徐天娣一个安抚的笑:“不会的。只要乖一点就可以在这里好好住下去。”
徐天娣年纪小,遇到温柔和蔼的兰姨,多少卸下了心防,天真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纪月冷静许多,说:“是么?我们一直很听话,不也照样挨打?”
纪月原以为只要她们假装听话,不反抗就能免遭殴打,但这些人仿佛只是为了泄愤或者单纯享受暴力。
虽不致命,她和徐天娣身上仍然留下了细密的伤口。
兰姨低着头说:“你们啊,是挺乖的。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跪下就跪下。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顺从的。”
纪月突然发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兰姨手上这才有了半分停顿:“我啊,听爆哥说的。”
“所以你和爆哥一直这样一唱一和?一个给巴掌一个给糖。”纪月直白道。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不知道他们做的是犯法的事?”
兰姨不知为何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道:“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得养家,爆哥给得多。”
徐天娣从伸手拍了拍兰姨,安慰道:“别哭了,兰姨。”
“你是个好孩子,相信兰姨,只要乖乖听她们的话,就不会受苦。”
兰姨让徐天娣转身,好清理背后的伤口,徐天娣乖乖照做。
“爆哥把我们关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纪月问。
兰姨认真地擦拭着伤口,答非所问:“你们是黄货,不会随便卖给村里人,放心吧。”
“黄货是什么意思?”徐天娣低声参与话题。
“未婚处/女。”
兰姨闻此擡眼看了看纪月,眼神似是没想到纪月知道这些词的意思。
“不是吗?”纪月问。
兰姨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所以爆哥才让我来照顾你们。”
“呵。”纪月冷哼一声,“所以我们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很幸运,那些不是处/子/之/身的孩子,哎……就没这么好的处境了。”
纪月抱着双膝,眼神随着兰姨的拿着棉签的手移动,哂笑着:“幸运?兰姨,你知道吗?处/女就是一个谎言,处/女和处/女膜都是被创造的概念。
处/女膜的名字应该叫阴/道/瓣,和指甲、头发、血管一样,不过是普通的身体组织而已。他们将这个结膜组织符号化,赋予它贞/洁的隐喻。只是为了在意识形态上控制女人,让女人成为男人的附属品,成为一个可以用贞/洁来衡量价值的商品。因为用过的商品被叫做二手货,会被嫌弃,会被折价,这样他们就能以所有者的姿态控制女人。
没错,一直以来,他们从没把女人当成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而是一个商品。商品有价格,有主人,就是没有自我。
他们觉得让一个女人脱/光,就能羞辱她,让一个女人失去所谓的处/女之身,就能贬低她。你被骗了,她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这是一个延续千年的谎言。就算我光着身子,也比穿着衣服的他们强大。
如果我们跟着这种思维走,就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把我们困住的圈套。兰姨,你知道打破一个谎言的办法是什么吗?不要承认它。当你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处/女这个概念时,这个谎言又如何继续呢?”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旁的徐天娣还在思考这段话的含义,兰姨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半晌,兰姨才开口道:“他们是谁?”
纪月突然愣住。
对啊。他们是谁?一直以来她究竟在和谁做斗争?她在反抗谁?
是在反抗拐卖女人的爆哥吗?还是在反抗那些听从爆哥指挥向她们挥鞭的人?或者是那些未曾谋面的买家?
是也不是。
不止是这些人。
是更多的,在这个父权社会下吃着女人的人血馒头的所有人。
是那些站在高处,大言不惭地捍卫从女人那里窃取的利益的人。
他们中不仅有男人,也有女人。
比如眼前的兰姨,口口声声没有办法,为了养家,看似和蔼地替她们清理伤口,实则不过是另一个插着针管从她们身上汲取血液的得利者而已。
或许她回到家,会因为赚到钱得到丈夫的夸耀,她会自我感动为家里撑起了一片天。
走出这扇门后,她会选择继续活在谎言中,还是走出这个圈套?
纪月想一定是后者吧。
没有这些被完全欺骗的捍卫者,这个谎言怎么会如此牢固地延续这么久呢?
纪月苦笑起来,淡淡回答:“他们就是我们。”
徐天娣偏着头,眼里满是疑惑:“我没太懂。所以我应该为自己是处/女感到庆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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