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味(2/2)
“帮你缓解症状而已。”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有烟吗?刚才忘买了。”
水远杉随口答道:“夹克内衬口袋。”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起身想拿夹克却被戚知初抢先,戚知初诧异地看着他,往夹克内衬里摸。
拿出一包烟。
再拿出一颗没撕外包装的钻石糖。
水远杉别过脸,对着窗外喝了口酒,装作无事发生。
戚知初拆开烟盒,点燃一支夹在两指间,问:“你也抽娇子?”
水远杉“嗯”了一声。
水远杉又骗戚知初。
他不抽。他讨厌抽烟。只有紧张心烦才会吸两口,但从没抽过娇子。
戚知初又说:“你明明有糖。”
“哦,我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他把戚知初压在门上亲吻的时候,那颗糖硌得他胸口痛。
戚知初吐了口烟,烟圈在白炽灯下散开,朦朦胧胧地萦绕在两人周围,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模糊不清。
“水远杉,有时候……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从以前到现在,你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戚知初和水远杉并排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烟头的火星,一点一点蚕食掉烟卷。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你为什么总是不信。”
戚知初仍旧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烟,燃到滤嘴的时候,一大截烟灰落到他的脚踝,他缩了缩脚,说:“你不是看了那篇报道吗?应该知道为什么吧?不是我不信,是我不敢。”
“戚知初,你能不能……”
戚知初打断他,说:“你不回家吗?”
“你要赶我走吗?”
戚知初抖掉脚上的灰,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水远杉问。
戚知初把门打开,说:“给你买牙刷。”
戚知初的床很小,为了让水远杉睡得舒服,他几乎整晚都侧着身子半悬在床边。
不到6点就醒了。
他轻轻掀开水远杉的衣服,确保背后的伤口没有化脓或者感染的迹象,才放心地起床出门。
文星街是条老街,早上街道两侧很多卖早餐的推车,戚知初买了两碗豆腐脑,其中一碗多加了一份炸黄豆,然后配上两块红豆馅糍粑。
走回去的时候路过水远杉那天提到的二手书店,戚知初其实已经快忘了当时他经常跑到这里来淘书。
后来水远杉开始缠着他,他就带水远杉一起来。
水远杉嫌弃这里的书又破又旧,说要什么书他去新华书店买来送戚知初,戚知初每次都回绝了。
二手书店有些书按斤卖,有时候十几块可以买十几本书,很划算。
戚知初看着书店招牌,想起水远杉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这老板也太懒了吧,也不给书店取个名字,怎么直接就写二手书店?”
戚知初想当时他怎么回的?
好像是:“简单直白很好,不需要猜测含义,我不喜欢猜,总是猜不准。”
他的语文只能算中等,总是在阅读理解丢分。
他分析不出那些句子的含义,也猜不对每个人对他说的话真实含义。
当他认为是这样的时候,总有人告诉他,正确答案是那样。
是你曲解了。戚知初。
不是这样的。戚知初。
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戚知初。
我喜欢你。我恨你。我讨厌你。我爱你。
这些词句,总是在不同情境有不同意思。
他很笨,理解不了。
后来戚知初就不猜了,干脆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去拆解这句话的隐含意义,也不去思考其他可能性。
所以,水远杉说那些话,总是令他困扰,令他不解。
他不懂。
他站在二手书店的门口,出了神。
“同学?买书哇?”老板打开卷帘门,问他。
戚知初回过神,发现老板已经换了,他跟着老板走进店里,一阵旧书的霉味侵袭过来。
戚知初问:“我不买书,想问下有没有二手校服。”
“校服哇?哎哟,以前倒是有很多,之前的老板把店转给我的时候,我嫌那些衣服难清理,就扔了些。”
老板打开店里的灯,把戚知初带到仓库门口,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一个小隔间。
“你在这里找哈嘛,找得到就有,找不到就没得咯。”老板说完就去收银柜开始嗦面。
戚知初把早餐放在地上,在一堆又一堆的杂物里翻找。
以前津山市的一些学生毕业后喜欢把校服拿去卖,戚知初当时也卖了,他的校服不像其他学生画满了涂鸦,一直干干净净的。
当时春秋校服共计四套,卖了100多块。
戚知初翻到一个衣袖,用力扯了下,是套秋季校服。
除了有点发黄,衣服很干净,袖口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母。
戚知初望着字母,突然手抖起来,他把袖口完整地铺开,上面写了一句英文。
“Eyes on .”
戚知初看着这句英文失神。
失而复得的人,失而复得的校服。
戚知初不敢相信,这也太巧了。
“也,找到了啊。”老板端着一次性面碗走进来,用方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觉得有几件挺干净的,就没扔。这件我还记得,整了句英文嘛,我想可能是哪个三好学生的校服,就留到起了。”
老板还在继续说:“哦哦哦,扔校服那天,之前的老板还专门说过,说这个学生娃娃来卖校服的时候怪里怪气的,在店里找了半天,说要把自己的校服和另一件校服放在一起。当时我还说,肯定是暗恋别个嘛。”
戚知初指腹按住那句英文,心想:才不是三好学生的校服。
是津山一中最不听话的“坏学生”,水远杉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