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 吹角营(二)(1/2)
第5章 第二 吹角营(二)
军营于北,风声呼呼作响,寒气卷着鬓发,掠过谢承瑢持枪的手。
他握枪杆,注视赵仕谋的动作,起刃间,挥枪而击。恰如雷鸣电闪,快且使人不及,还未眨眼,那杆枪已然落至赵仕谋面前,劈风斩气。
却见赵仕谋不急不慢,擡枪抵挡,震动之间,两枪相持不下。红缨飞舞,赵仕谋提枪相转,后退之间,谢承瑢接连逼近,数刺三回,险些击中命脉。
“好枪法!”赵仕谋惊喜至极,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气力、身姿,都更胜同龄人三筹。
再见他那双不羁的眼,同宣德楼前那个怯懦少年相比,全然不同了。这双眼,果然是传闻里那般,如鹰、似狼,不见血誓不罢休。
台下士兵屏气,对旁边小兵惊叹道:“太尉竟占下风!”
枪刃刺破寒风,谢承瑢试图直捣咽喉,被赵仕谋侧身躲开,用杆压制,不得动弹。
“你就这么想赢吗?”赵仕谋忽问道。
谢承瑢擡眼,瞳孔中竟是深不可测的杀意:“刀已出鞘,不赢,怎么收?”
“好!”赵仕谋大喜,翻过他的枪,刃抵着谢承瑢的刃,使出全力封他前路,“可惜,你用的是枪。枪与刀,是不同的。”
前几番皆为试探,赵仕谋曾被称为大周第一枪,怎么能比不过一个十五岁少年呢?
“今天我来教教你,怎么使枪。”
赵仕谋挥去对方枪杆,再扎几回,转向进攻。
有寒风呜咽,谢承瑢却觉体内热气滚滚。
“太尉怎么会占下风呢。”方才说话兵卒旁的小兵道,“论枪法,大周没有一个人能敌得过太尉。”
赵仕谋枪法猛而暴戾,接二连三直攻,叫人措手不及!
面对如此猛烈攻势,谢承瑢被迫以退为进,却毫无反击的机会。前路受阻,谢承瑢见赵仕谋后背为虚,故想攻他后路,转而贴他身侧,要用枪杆抽其后背。谁料对方早有预判,猝然回首,竟然一脚踢翻抽上来的枪,反手用枪纂捅他心腹!
赵仕谋出力极大,却在紧要处收手,枪纂恰好落在甲衣之上。
风静了,四周草木皆寂。那杆飞出的枪狠狠插在比武台上,刃陷三寸。
赵仕谋用枪纂在谢承瑢胸前顶了一下,笑说:“小将军,你输了。”
比武台下爆发热烈掌声,有人呼道:“好!”
谢承瑢被顶退一步,还有些没缓过来。方才比试没感觉累,歇下来才开始气喘。他望着赵仕谋,轻声说:“这是回马枪?”
“这是回马枪。”赵仕谋将枪扎在台子上,“承让了,谢小将军。”
谢承瑢回礼说:“这是我第一回 见到回马枪,多谢太尉指教。”
比武台边上站着不少殿前司的长官,父亲谢祥祯自然也在。
谢承瑢见父亲凝眉肃目,难辨喜怒,便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无颜面对,头垂更低了。
赵仕谋忽然说:“小将军,我有些话问你。”
“什么话?”
赵仕谋正过身,面对台下所有士兵。
他不仅是问谢承瑢,也是问在场所有人:“《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他望一眼台下看戏的顽劣儿子赵敛,又转身望向谢承瑢,问道,“何解?”
谢承瑢哑口无言。他羞愧道:“我没读过兵法。”
“没读过兵法?”赵仕谋惊诧地问,“你已被官家封将,在延州也是能率领精兵的,怎么能没读过兵法?”
谢承瑢已是惭愧到极点了,半句话说不出来。
“你枪法了得,论武功,你是上乘。这校场里,能打过你的人,屈指可数。可是你却不懂兵法。光靠武力,岂非莽夫?”
谢承瑢躬身抱拳:“请赐教。”
“‘上兵伐谋’,破其谋,才是首要。战,势必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硬碰硬,死伤惨烈。不战而胜,此为上策。兵刃相接,永远是下下之策。打架谁不会,街头三岁小儿都能打架,为何就偏偏要你上战场、要你当长官呢?”
赵仕谋转身同台下将士说:“自古以来,能成大事者,都不是脑子废的。聪慧有谋,方成大器。慧为首,武在其次。头脑简单,武力再高,有什么用呢?用兵在谋,不在勇!”
他擦干净手心薄汗,转身扶起谢承瑢:“你十五岁就靠军功封将了。不说大周,自古以来,十五岁便封将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才十五岁,以后难道就止步于此吗?”
谢承瑢摇头:“当然不是。”
“脑子里没东西,不读书,一辈子就只能到将。你以后是要统兵、要做帅的,不会兵法,如何指挥将士呢?光靠一身蛮力,谁能服你?将,和帅,大有不同。将可以有无数个,帅只有一个。”
赵仕谋意味深长抚上谢承瑢的肩膀,小声道,“平庸之才,于官家有利,于大周无利。大周将领都如此了,国家怎么办呢?”
“我知道了,多谢太尉教诲。”
“你是好孩子,我很喜欢你。你枪法一流,刀法如何自然也不必猜,都是上乘的。人人都能舞刀弄剑,却不是人人都能为领兵之才。”赵仕谋伸手擦过谢承瑢的碎发,把这些被风扰乱的头发全都抚平,“要读书啊,不读书,就只能认人摆布,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不读书,被算计了,还沾沾自喜。
“从今天开始,谢承瑢与谢忘琮,不必整日到军营练武。先去杏坛书院读书吧。”
*
看了一整场比武,到父亲下台阶来,赵敛都一言不发。
颜辅仁在旁见了,笑着问道:“阿敛,可瞧出来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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