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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③③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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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则现在就很想逃。

然而祝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紧紧抓着他袖口的手指泛白,青筋凸起。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在上面施加了多少气力。

祝绪已经长得比敖穹苒还要高了,如果不是一以贯之的垂头温驯姿态,敖穹苒都不太敢认。

见到小女儿这样,敖穹苒莫名松了一口气,无论和那个小女儿的关系如何,绪终究还是认她这个母亲的。

好话尚未说出口,就撞入一双全然陌生,宛如深潭的眼。其中蕴含的意味,令她不寒而栗,心脏都漏挑了一拍。

这哪里是什么温驯无害,分明是隐藏捕猎的欲望!

呵斥也好,温情脉脉也罢,所有的话通通堵在了嗓子眼,她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不说话,祝绪说了,说得很慢,很认真:“七长老,抱歉,此路不通。”

敖穹苒忽然就崩溃了,因为七长老这个词。

孟随云那个逆女也是如此称呼她的,这个词一旦被说出,就是无可逾越的壁障。

祝绪无视了气得浑身发抖的敖穹苒,继续说道:“勾结外敌,残害族人,致使祖地被毁。七长老,你罪孽深重,我劝你还是束手就缚,不要抵抗。”

积蓄的怒火终于冲破了堵塞的喉管,敖穹苒大吼道:“你这个逆女,是疯了不成,我可是你的母亲!”

祝绪腮帮子一紧,话语出现了些许的迟滞。可没等敖穹苒顺着这个弱点猛攻,祝绪就给出了更为强劲有力的反击:“我没有母亲。至少,我没有把自己的女儿按斤称价,强迫嫁人,还弄得半死不活的母亲。

七长老您疼我宠我,是因为我是您的女儿,还是因为我生来就是纯血的龙族,有老祖青眼相加。

你今日为了利益把姐姐给卖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翌日如果有更大的利益,你也可以把我卖出一个好价钱。”

在祝绪开启的灵视之中,能够看到自己身上有一根线是与敖穹苒相连的。这根线的名字,按照世俗的理解,可以统称为亲缘。

她与敖穹苒这根亲缘线,因为她方才那一通话,已经纤细到了轻轻一拉就能断裂的程度。而连接着姐姐那一头的更夸张,不仔细看都找不出来,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证明两者间有血缘关系。

祝绪觉得自己对老祖经常念叨的那句“缘来则聚,缘尽则散”话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明明早就做出了决定,可施行的时候怎么还是止不住的犹豫呢。

还是姐姐说得对,多情总被无情扰,没有心的人活最好。

“刺啦。”袁则圆领袍的前襟被祝绪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同时倾泻而出的还有祝绪的声音:“姐姐以前对我说过,昔年为我占卜求真名时,得到的名其实为序。

不过老祖觉得这个名字太大,怕我担着太辛苦,所以对外一直说是绪。

我前不久想明白了,这个序当是序章的序。族内,太乱。

既为序章,那就由我始!”

祝绪在敖穹苒无比意外的眼光中揪住了两根外人看不见的丝线,用力一扯!

敖穹苒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真是天命所归。难怪族内能说得上话的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了,令她顺利地促成了联姻。

不是默许在给她提供便利,而是在给绪腾位置,让她能更随意的填写属于自己的功劳簿。

彭诏肉糜纷纷扬扬洒下来,把楚摘星衣袍染得更红的时候,楚摘星已经将长街走了一多半,耐心即将见底,终于开了金口:“鲲鹏,你要是还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

楚摘星没有把鲲鹏给找出来的想法。

因为这厮不仅是天地开辟时就诞育的生灵,还是个曾入紫霄宫听讲,哪怕道途走歪了,也成功渡过三次量劫,迄今还能保持极为高超实力的老怪物。

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就有瞬息万里,和与妖师宫这个攻防一体,且两方面都相当不错的本命灵宝。

速度和隐匿这两方面属于是拉满了,玉皇朝加龙族培养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年都无功而返。楚摘星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只地鼠打定主意不出窝的时候,快速精准找到洞xue。

但不用行动找,并不代表不用言语激将。楚摘星在摇头转身,作势离去时低低说道:“难怪想改换赛道堕魔,那边都不要你。这胆子,还真是够呛的。”

“楚摘星!”宫殿群中的某一座不起眼建筑轰然炸开,怨毒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人耳边,让耳膜嗡嗡作响。

楚摘星露出个得逞的笑容,然后压下嘴角,换回淡漠的脸,转身。

无论是按之前,还是如今的审美,鲲鹏都是一个标准的帅哥,也许现在能够被叫一句帅大叔。

就是这张帅脸现在扭曲的弧度有点大,严重破坏了美感。

对此楚摘星表示十分理解。毕竟她这属于打人打脸,揭人揭短了。

鲲鹏的资质不算顶尖属实是这位的一生之痛,哪怕快要死了念叨这么一句都能让这位再多撑半个时辰。

因为资质不算顶尖,明明在紫霄宫中抢到了蒲团也被挤兑着让了出去;因为资质不算顶尖,哪怕苦心积虑暗杀了老好人红云,鸿蒙紫气也不肯跟着他;因为资质不够顶尖,妖族天庭成立后急急赶去投效,也没捞到好位置,只能挂妖师这么个有名无权的空衔。

这还仅是能够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大转折,至于其它种种小后果就更是不胜枚举。

什么道途走歪了,得不到强有力的法宝,想改换赛道加入魔族,结果被拒收啊。

真是令闻者开心到起飞。

因为怕太久远的伤疤已经被自我修补好了,所以楚摘星专门挑选了一个时间最近的。

楚摘星还注意到鲲鹏的这张脸的扭曲程度没有她在时空长河中见到的那么夸张。

果然还是看人下菜碟,这话从陈师姐的嘴中说出来更有杀伤力。

自己求之不得的,却是旁人弃之如敝屣的,说不难过是决计不可能的。

说实话,见到鲲鹏这幅模样,楚摘星很爽。

但这只是利息的一部分。

楚摘星忽然转了主意,她拍拍脸,努力冲鲲鹏展露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出来了,抱歉。”

鲲鹏的脸愈发扭曲,到达一个难以辨识的极值后又奇异地转为平静,看着竟比穿着的浅葱色袍服要淡些。

静,绝对的静笼罩了一切。

楚摘星感觉自己是一只正在经历冬眠的动物,先是声音,紧接着是动作,最后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只是冬眠的动物在春雷降临之后会逐渐苏醒,楚摘星却不见得能听到那一声春雷。

归有德见自家帝君那副双目紧闭,面色安详从容,像是陷入深眠的模样,灼热的心火将他炙烤地坐立难安,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

他知道自己必定不是鲲鹏的对手,但能为帝君争取几息的时间也好过如今这幅引颈受戮的模样啊。

漆黑的尾羽闪烁着名为危险的光芒,在空中留下难以辨别的模糊残影,直取毫无防备的楚摘星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定宸剑冲出束缚,悍然出鞘!

绝对的静止被打破,时针重新开始走动,呼应着自楚摘星体内迸出的惊雷之音,如同春回大地的冲锋号角。

景象褪去灰败,恢复艳丽,心脏活跃跳动,血液冲破冰层,在血管中奔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养分。

以楚摘星为中心,朝外漫出淹过她脚踝的青色液体,细细看去,有无数的雷霆在其中游动,不断厮杀,互相吞噬,制造着慷慨豪迈的低响。

所以离楚摘星越远的地方,颜色就越驳杂,蓝色、黑色、紫色、银白色混杂一处,朝外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气息。

漆黑尾羽被一剑划为两半,落入流动的雷霆之中,连声响都没发出来,就消失不见。

“咵嚓嚓!”楚摘星一步迈出,晴空便随之裂开,垂下一道道严阵以待的电光,仿佛在欢迎,又像是在表达臣服。

定宸剑劈开尾羽之后就乖觉的回到楚摘手中,成为这震撼人心一幕中最不起眼,但又无法忽视的存在。

楚摘星将剑鞘往后一扔,斜斜插入地面,信步分开颜色已经近黑的雷水。

“原来你当初是这么躲开多方搜捕的啊。”

这年头找死的活的都不难,可找一个藏在礁石洞中睡觉的水母就比较难了。

解决长久埋在心中疑惑的楚摘星很开心,开心到她迫不及待就给出了报酬。

“我师姐教我,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还你一剑吧。”

楚摘星举起定宸剑虚虚一挥,在空气中留下平平无奇的痕迹,既不震耳欲聋也绚烂夺目,平凡地就像是一个刚刚学剑的童子送出不甚规整的一剑。

但这一剑成为楚摘星释放积蓄力量的出口,好似最初的潮水,只是一个提醒,只是一个铺垫。

谁也不知道楚摘星能够带来多少波潮水,会带来多少波潮水,潮水有能够制造多大的浪头。

楚摘星这没有用心的一剑,同样被鲲鹏轻而易举地接了下来。连妖师宫都没有祭出来。

“楚摘星,你这样可抓不住我。用点真本事吧,也让我

“看看魔族不惜给出一个元初魔尊位也要招揽的修士到底有何能耐。”

“好呀。”楚摘星答应地极为爽快。

主动给她试剑的好人,多少年没见过了。

当年在宗门内学到的堪虚剑法,每六招为一个境界,这些年随着实力的提升,已经能将三十六招尽数看清吃透。

只是到了涉及道之一境的最后六招,楚摘星觉得出入太大,干脆顺应心思给全改了。

“那你可就接好了。”

“剑卅一,六道辟易。”快到无法想象的黑光席卷天幕,又自九重云霄重重落下。

这一剑下去,鲲鹏面色变得凝重,双掌一动,将一个宫殿状的小模型举过头顶。

这就是他在走歪道途,心知自身实力很难精进后想出的补救之法,疯狂祭练品质还算不错伴生法宝,成功打造出了妖师宫这个各方面都很均衡的中庸法宝。

楚摘星这平平无奇的一剑落在妖师宫上,只引起了轻微的震动。

“剑卅二,众生涅槃。”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无语伦比,无法言喻的霸道,平平斩出,碾碎一切变化,收割一切生机。

妖师宫的晃动开始加剧。

“剑卅三,涤荡九幽。”漆黑长剑平平斩出后变化耗尽,眼见就要因力量难以为继而走向终结,却在尽头猛地下劈,细碎的跳跃雷霆因这一剑猛地收聚,仿若山岳,沉沉下压,生出一个又一个不断生灭的黑洞,不知饱足地吞噬。

黑洞吸收了极力挣扎的妖师宫一角,鲲鹏额上滚落大颗的汗珠。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托大了,楚摘星不仅一剑强过一剑,威力还能叠加!

果然,尽管妖师宫最终挣脱了黑洞,但却缺失了很大一角。

鲲鹏已经顾不上心疼,因为楚摘星的第四剑紧接着落了下来。

“剑卅四,唯我独尊。”这一次不仅是剑与剑光,连楚摘星的身形都变得高大无比,站在了舞台的最中央,浑身散发着一种有我无敌的霸气,于绝境中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这一剑还真是劈开了全新道路,不堪重负的妖师宫出现了遍布周身的裂痕。

“剑卅五,寰宇诛邪!”

邪字一音将将落下,楚摘星眼耳口鼻像开了闸的水库,从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来。在衣袍之下,更是血管根根爆裂,不到三息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鲜血喷出,凝结成血痂,然后再度涌出鲜血,再凝固,如此周而复始。仿佛楚摘星是一根上好红木做成的八仙桌,正在被不断的上漆。

但没有人因此惊慌。熟悉的都知道楚摘星身体不好,全力出手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喷血什么的已经算是微不足道的轻伤了。

不熟悉楚摘星的会做比较啊。

楚摘星好歹还有血可以流,脚下的青色雷霆依旧是被驯服的乖顺模样。鲲鹏的妖师宫却已经被劈地四分五裂,整个人也宛如一块焦炭,生死不知。

所以说,惨不惨还要看比较。

直到富有活力的灰褐色肉芽,争先恐后顶开包裹楚摘星的厚重血痂壳。

“这个鬼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孔宣兄弟两个脸上都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在上清道人掀桌子不干之前,甚至无人知晓世间还存在这种东西。

在地水风火重后的上古年代,尚存的天地之主鸿钧道人给这玩意做出了权威的定义。

圣人被消磨,准确来说是祂自己死去后消磨留下的执。

圣人固然历劫不灭,哪怕为了救天地自行兵解,也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但区区六位圣人,在痕迹数量上岂能比得过将魔族诛戮一空,以身合道,站在天地至高点的鸿钧道人呢。

修仙路亦是求道路,鸿钧道人理论上是站在三千大道殊途同归的终点。所以一切的求道人,都会在这个探索过程中接收祂的痕迹。

而痕迹,或言之执积累到一定数量,就会引发质变。执会从最初的异常活跃逐渐发展为抢身体的方向盘。

也让斩三尸之法从一种淬炼身体,扩大蓄水池深度广度的行为,变为规避风险的方式方法。

危险太多合在一块控不住,分成三份好好看管差不离。

大鹏看着灰褐色的肉芽飞速增长,快速灵活地把楚摘星变成了大粽子。

“哥?”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看向身旁的兄长,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他们方才动手已经是站了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摘星这个带队的死在眼前吧。

孔宣摆摆手,示意弟弟稍安勿躁。楚摘星气运之盛,是他生平仅见。

就是死,也得是寿终正寝。

在孔宣看来,所谓执乃遗毒,那是意志不坚,畏难怕险者的托词。

前代留下来的执,何尝不是一种考验呢?好比再开地水风火,重演天下大势中的禹,天赋超绝,携人族大势洞悟前世,临终却给自己亲子留下不可一统的遗言。

致使天下至今未曾一统,也就无有洪荒时代那位大禹威震四海,声传八荒的名头。

楚摘星不是意志不坚者,不然也使不出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五剑。

只是性子慢,不逼到极处,是决计不肯结茧,更何况化蝶了。

正所谓笑容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会转移。

楚摘星刚才笑得有多调皮,如今鲲鹏就笑得有多肆意。

满面漆黑的脸上透出病态的潮红,踉踉跄跄站起,一步三晃地朝着楚摘星走去。

同时还旁若无人的发出怪笑:“桀桀桀,任你天赋绝伦,悟出这惊天五剑如何?任你奸猾似鬼,早就勾结了这一个脑后生反骨的,拦住本尊的大军又如何?

你是敌不过鸿钧老师的,乖乖成为老师的容器吧!”

鲲鹏那副狂热的虔诚姿态,看得孔宣忍不住揉眉心。得,又疯了一个。

堪堪恢复一些精神的祝绪也是看得双眉紧锁,捅咕了一下不知何时挪到自己身边的无支祁,开始磨牙:“那位鸿钧道人,真的很强吗?”

这问题问得很没有水准,但因为涉及那个人,还是带出了无支祁唏嘘缅怀的神色:“是啊,很强的。孤就这么说吧,如果那位未曾合道镇压天下大势,坐镇紫霄宫不出,孤是决计不敢阻挠禹治水的。”

“那楚摘星能赢吗?”

无支祁被问得一愣,旋即烦躁地揉了揉头顶杂乱无章的毛发:“孤也不知晓。但孤感觉,楚摘星没那么容易败。”

生前天下无一合之敌又如何,都死那么多年了。

鲲鹏真是罔为洪荒生灵,居然对冢中枯骨顶礼膜拜,真是无君主气相。

无支祁心中打定主意,哪怕这场争锋中最终是鲲鹏赢了,他也不会甘附骥尾。

太跌份了!

名为楚摘星的大粽子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最年轻的杨戬已然紧紧攥住三尖两刃刀,准备觑准时机替楚摘星拦上一下。

不然他刚刚才救出来的这位师妹,就会立时撒手人寰。

冷不丁听到如蚊呐的一声笑:“又在玩……”

杨戬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俯身去细听,却只听到清浅断续的呼吸。

还是林星善解人意,从孟随云的后脖颈那钻出来,连说带比划的解释一通:“主人说,不用管,楚摘星玩心上来,又钓鱼呢。”

杨戬有些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昏昏沉沉,看似毫无意识的师妹,这都能知道?

玉虚门下受宠的三代弟子多少都有些师傅秘授的本事,这位师妹莫非承袭的是诸如千里眼顺风耳一类的术法神通?

可太乙师叔也没亲自教授过这位师妹啊?

不过有了孟随云的话打底,杨戬也就熄了施加援手的心思。

直到鲲鹏走到巨型粽子面前,右臂金光迸发,肌肉、骨骼、血脉如同被烧热的油脂,不断滴落。

直到融化至小臂位置,才堪堪停住,露出一个黑色的底座来。

“去死吧!你死了,一切就都是我的了!”黑色底座从鲲鹏的右臂中飞出,带出一篷血肉,遇风便长为一座小型山岳,直直朝楚摘星压下。

众人这才发现。这是一方雕山川水泽,飞禽走兽,日月星辰、奇花异草的大印,印纽是缠绕的龟蛇在仰天长嘶。

哪怕斑驳古旧,还有几道小裂纹,仍不失为一方上好的印玺。

归有德越看越是觉得眼熟,越看越是觉得心惊,直到那方印旋转着下降,引得雷光缠绕,光泽愈盛,迫开颜色驳杂的雷水。

又一道雷霆降下,仿佛劈在了归有德脑海中,劈散了重重迷雾,惊得他胡须飞起,失声叫道:“帝印!那是玄武帝印!”

在众人还在回想玄武帝印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归有德已经连珠箭般说道:“这一方帝印在玄武帝君崩殂后就杳无音信,多传被魔族拾走。鲲鹏,你这厮竟然投靠了魔族!”

哗然归哗然,但阻止不了帝印的下降。

黑色的印玺接触到了“蚕茧”的外壳,承受不住压力的表壳开始龟裂。

鲲鹏的笑声愈发癫狂,青白色的眼球充血涨大,半蹦出眼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肉相粘连。

如此作态,更令诸人认定鲲鹏投靠了魔族。

就是其人平整的手臂断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冒出玄黄之气。

恢弘与邪异、正气凛然和魔氛盎然,在鲲鹏身上奇异的纠结并存。

“快阻止他!”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此处聚集的妖族又何止百数,自是不缺那等正义感爆棚的。

这类人见楚摘星处于下风时就想伸出援手,奈何彼时鲲鹏风头正盛,他们心神被慑,不敢施为。

如今虎落平阳,气势下行,他们便胆气茁壮,欲要展现本领。

于是当即有人掣出刀剑,越众而出,高呼着朝鲲鹏攻去,欲要造成群体性氛围。

楚摘星没有给这些人机会,素白的手自茧中伸出,稳稳托住了巨大的玺印。

下一息巨茧碎裂,楚摘星毫发无伤从中走出,满脸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了帝印和所谓的执就能君临天下吧。

是民意汇聚成了玺印,玺印承载天命,不是有玺印便天命加身,民意听从指挥。”

楚摘星托着印玺,右臂条条黑光如蛇般迅速攀援而上,把印玺一点点绞为黑粉,簌簌落了一地。

直到触及内里的坚硬的玉髓,被楚摘星收入掌中。

玉髓才被楚摘星纳入掌中,鲲鹏周身至正至阳的浩然之气就四散而去,本就是勉强挂着的眼珠更是直接爆出,只能倒地惊呼:“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楚摘星脸色有些白,好在步伐是稳的,行走间又甩出与之前模样相差无几,形状小上两圈,颜色也是紫、金、黑三色交杂的印玺来。

这下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但见毫光一闪,鲲鹏的脑袋就被印玺打得深深凹陷下去。

不愧是洪荒异种,鲲鹏的生机仍未断绝,口中嗬嗬连声,手指顽强的指着楚摘星不肯落下。

作为一体双面的人物,楚摘星可太明白鲲鹏内心在想什么了。

当然也是她心善,见不得鲲鹏做个糊涂鬼,所以快走几步将长剑送入鲲鹏胸膛的同时附耳低声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魔族会那么好心肠,仅仅是为了对付我,就把玄武帝印给你用吧。”

鲲鹏的眼睛倏地亮了,目光灼热到恨不得在楚摘星身上烧两窟窿。

明白了,全明白了,玄武帝印为了楚摘星舍出来的饵!因为如果没有玄武帝印在前面勾着,以自己的性子,见到楚摘星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谨慎观察,避开锋芒,再出其不意。

原来你才是勾结魔族的那个人!我只是做了嫁衣裳!

但这句话他永远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就在刚刚,楚摘星用剑传递了沛然劲力,把他的心脉完全震断,喷薄而出的鲜血把楚摘星的胸口也染上了斑斑点点的红色,好似傲雪绽放的红梅。

完成一切的楚摘星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同时动作不停,长剑一划一挑,鲲鹏死不瞑目的脑袋就挂在了大大的喜字符绒球之上。

那原是为了今日成婚布置的,如果没有楚摘星半路杀出,鲲鹏会在那里晚婚。

做完这一切的楚摘星骤然卸力,整个人软软地朝一旁倒去,幸而灵剑护主,自发点在地面,将楚摘星撑起。

自打祝绪见到鲲鹏的脑袋起飞之后,压在心上的两块巨石就去掉了一块。哪里还顾得上楚摘星后续如何,满心里只有自己姐姐。

做下事情的时候毫不后悔,但一想到收尾她就觉得头疼。反正剐龙台的禁制已经被三只眼给解了,她现在上去也无妨,所以那是真恨不得插上翅膀,好好问问姐姐该怎么处理这个已经昏过去的大麻烦。

然后,然后她就被袁则和无支祁一起拉住了。

初时祝绪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一见到楚摘星那强自支撑,一步三晃往剐龙台摇的身影,她就强行按捺住情绪,不去做那个扫兴之人。

连祝绪都这么听话懂事,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杨戬咻一下就不见了影踪,林星贴心地为主人整理了一下衣裙和仪容之后就忙不叠地骑着承烨跑路。

归有德人老成精,自发当起了司仪,组织各项流程。哪怕时间提前,大殿塌了,新郎官换人,但喜乐就是这么整齐的围绕楚摘星响了起来。

于是所有人就见到楚摘星提剑来到剐龙台之下,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将定宸剑重重往地板中一插,撩起衣袍下摆,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跪了下去……

了下去……

下去……

去……

不是,哎呀我去!

正在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拍到帝君马屁的归有德只觉一口老血糊了嗓子,差点控制不住冲上去把帝君给扯起来。

您是谁啊?您是玄武帝君,天底下数得着的尊贵人,怎么能这么跪呢!

再说了,就算你妇纲不振,是个重度气管炎,那好歹也在家里跪啊,这大庭广众跪是什么意思???

强烈的腹诽归腹诽,天底下还没有君主跪了臣子站着的道理,自诩为帝君股肱的归有德在见到楚摘星跪下的第一时间,就曲了膝盖。

从归有德带头,玄龟一族最先跪了下去,慢慢地越来越多人身形矮了一截。哪怕是女娇、孔宣、大鹏、杨戬等一类人物,也是躬身表示了臣服。

楚摘星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跪引发了连锁反应,身后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如今支撑着她,令她还没有倒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向师姐请罪了。

因为她,师姐才主动入局。也是因为她,师姐才遭受了如此重的刑罚。

从来都是她欠师姐的。可从来都如此,便对么?

剐龙台的向上的台阶很硬,很凉,很好地帮她保持了清醒,膝行一点点往上挪。

楚摘星像个最虔信的朝圣者,又像个犯了错想要求得家长原谅的小孩,整个人身上从内而外透着乖顺两个字。

再长的路都有尽头,何况剐龙台并不高,楚摘星感觉没一功夫就到了师姐面前。

面对刀山火海都不曾皱眉头的楚摘星,此时却觉得脖子像是灌了铅,根本不敢擡起头看师姐。

她怕见到师姐的伤,怕见到师姐的疲倦,更怕因此想起自己的无能连累师姐。

“啊,笨蛋。”

出乎意料的,楚摘星这次没有听到我没事,别担心的安慰,而是轻轻的笑意和浅浅的嗔怪。

楚摘星的鼻子一下就酸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欢迎回来。”这是第二句话,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记温柔的拍头,直接把楚摘星的眼泪给拍下来了。

“这个血染纱,做婚服的主意是你自己想的吗?很漂亮。”

帝王是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情流泪的,何况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所以孟随云费劲擡起双臂将人圈在了怀中,任楚摘星无声泪流。

“持剑长奔袭,鲜血做嫁衣。我很欢喜,当有回礼才是。”

于是在六月天,东海龙族祖地,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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