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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③⑩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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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③⑩章

北海, 清微岛。

祝绪终于从高耸的山壁上知道了这座岛的名字,但她一点都不为此高兴,甚至还有些罕见的畏惧。

每一个龙族都是亲水的,所以她对目前的状况拥有比其他人更清楚的认知。

把整座岛翻过来就是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大山, 而且观其模样、规格、形制, 还得是一座陵寝。这个操作未免也太犯规了, 整个族内能办到这件事的, 最多只有两位老祖。

更犯规的是此刻她所踩着的地面是光洁透明的, 让她能够清楚的看到岛另一面的所有景象。方才所处之地四分五裂的岩石,依旧在优哉游哉飞着的海鸟,表情定格、四肢硬直, 被一个个光茧包围倒吊的各路寻宝人。

祝绪憋着一口气, 仔仔细细打量起脚下所采之物, 又试探性的踩了踩, 感觉只观感像冬日里大河的凝冰, 余者无论质地还是温度, 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可以确定绝对不是。

“十方石。”似乎是为了解答祝绪的疑问,袁则的叹息幽幽传入了耳中。

和龙族实力强横同样出名的是他们对财富, 尤其是奇珍异宝的收集癖。甚至可以说前者都是被后者给带起来的, 毕竟奇珍异宝人人都想据为己有, 少不得会用上拳头,而龙族总是在这种时候非常强势。

托族中长辈们的福, 祝绪虽然因为年纪小还没攒下多少家底,但对这种奇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下意识背起了宝物籍录中的内容:“质地细腻, 晶莹剔透,状如冰晶, 其效能屏蔽天机,占卜,术算……”

越说就越是口水直流,眼睛都快要变成灵石模样。

这么多大块、高品质、没有淬炼使用的十方石,就是成堆的灵石啊。如果能全部凿下来带走,她的私人小金库可能就会有姐姐的百分三四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祝绪这个想法甚至还在脑中打磨成型,没有宣诸于口,就被袁则一拳给干了个粉碎:“别想了,这可是帝陵的地砖……”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他相信绪能够明白,也是怕被扰了兴致的祝绪一拳砸得满脸桃花开。

“啊?”祝绪脑袋上的呆毛无所适从地转了几个圈,最后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乖乖地贴在了头皮之上。

财帛动人心,海量的财富让她都忘了自己是站在一座巨大的坟面前了,这玩意拿着多少有些不吉利。

不过袁则话中的透露的信息还是成功引起了祝绪的注意,约莫二十个呼吸之后,祝绪终于反应过来问道:“大竹竿你说这是帝陵?那具体是哪位帝君的陵寝?”

她一直记得姐姐在找东方青华帝君的陵寝,说不得这回她能帮姐姐实现心愿。

袁则示意祝绪去看山壁上金钩铁画的清微岛三字:“言及清微二字,必是青华帝君长眠之所。”

祝绪挠着头皮,很不理解:“为何有清微二字就能确定是青华帝君的陵寝啊?”

这回是杨戬给了答案,神色缅怀:“青华帝君本是玉虚圣人座下六弟子,远古之时奉圣人教令游历世间弘扬玉虚大法,创立的宗门就叫做清微宗。”

“哦~”,祝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发问,“那为什么现在传承青华帝君道统的宗门叫混元宗呢。”

袁则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因为承祂之名,就要担祂因果。混元宗创宗祖师只是偶得青华帝君并不直指核心的部分传承,创立的宗门担不起这份因果。”

杨戬极为自然地接了一句:“现如今普天之下只有你姐姐有资格称一声清微传人。”

祝绪清明不少的眼神因为这句话又变得混沌起来,所以这事到底和姐姐有什么关系?听三只眼的意思,竟是姐姐要接下这份道统因果吗?

她看向了楚摘星,因为在护姐姐这件事上,她和楚摘星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而且只有她想不到的极端,没有楚摘星做不到的极端。

然后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因为震惊瞪得更大了,因为楚摘星的手已经扣在了剑格之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祝绪并不怀疑楚摘星能直接给面前这个陵墓一剑。

她决定自己还是不要问了,免得刺激到楚摘星。在不明状况的情景下,还是稳妥为上。

旋即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眼神在三个神情各异,但均在细细打量观察的人身上转了个圈,语气很郁闷:“你们三个怎么都知道?”

合着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吧!

杨戬轻笑,袁则憋笑,只有楚摘星大大方方地笑出了声,在祝绪愤怒的目光中到底是没有拍上那个圆滚滚,一看手感就很好的脑袋:“你还小,多读书。”

“啵——”祝绪一拳将将擦着楚摘星后背衣袍而过,与空气碰发出响声。

祝绪一脸凝重地收了拳,这手感不对,声音更不对。

她拳中携带的力道被她不能理解的东西给削弱了。

逃过一拳的楚摘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是祂的地方,所以多奇怪都不为怪。”

她就是早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直接给这哪哪都看着不得劲的丑东西来一剑。

“阴阳合和之力,在此地实力发挥应该不到三成。”袁则安慰着忿忿不平的祝绪。

“走吧,别生气了。”楚摘星到底是没忍住,回身拍了拍祝绪的脑袋,被祝绪气鼓鼓的抖落,“走就走,本龙君还会怕这个!”

这下连楚摘星的嘴都绷直成一条线了,憋笑憋的。

果然还是个心智没有长成的孩子,为了给自己壮胆,连龙君这个从来不用的称谓都擡出来了。

只是笑归笑,她还是快走几步抢在了祝绪之前,袁则与杨戬也默契地一左一右护在了祝绪身后,四人组成了经典的1-1-2阵型。

祝绪打头阵本就是脑子充血发热,实则根本不知道往哪边走,毕竟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外表看起来严丝合缝的陵寝该从何处进入。

有楚摘星主动接过这个重担,她自然就坡下驴,在楚摘星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稀奇。

楚摘星步罡踏斗,踩着怪异但合乎韵律脚步一步步向前。祝绪觉得这个姿势丑极了,但从心的选择了模仿,然而越学心中震惊就越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体质在变强,思维变得更清晰。越到后来,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似乎与身体不适配的杂质都排了出去,与天地更为亲近融合。

虽然是学着楚摘星的模样占便宜,但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她在前面摇头晃脑,哼哼唧唧的小模样全数落入了侧后方的袁则眼中,不由出言提醒道:“专心些,此乃两仪淬体阵,每个人一生只能经历一次,对道途大有好处。”

他只能提醒到这,祝绪的脑袋却少见的超负荷运转,福至心灵的闭上了眼睛,不再是单调机械的模仿楚摘星的动作,而是根据身体的反馈对动作进行微小调整。

袁则这才放下心来,仔细观察起漂浮在自己眼前的的算筹。

现在四个人当中看起来最正常的就是杨戬,只见他闲庭信步,神情轻松,左顾右盼就像是在赏花,还不时点头摇头,仿佛品评优劣。

有楚摘星在前带路,这一段不长的路途走得无比轻松。除了出一身透汗让衣服变得黏哒哒的贴在背上十分不舒服外,没有任何缺点。

待到楚摘星发出安全的信号,祝绪就迫不及待扑到袁则身上,向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龙角,我的龙角又长长了两寸半!”

为何龙族要规定四百岁才算成年呢?那是因为一个正常的龙族自龙角萌发到完全长成,不出意外要花四百年。

而龙角没有长成的龙族,可塑性极强。若方法得宜,轻松拉开同辈十倍乃至数十倍的差距都不是难事。

而在未成年的龙族中,龙角的长度、色泽、形状就是身份与实力的象征。

祝绪生有异象,轻而易举就得了烛龙老祖的青眼,强行带在身边教导,遇事有孟随云这个姐姐护持,后来更是担了少族长的名头,大把资源任意取用。

所以她的龙角自萌发伊始就全面战胜了族中同龄的小伙伴,把她得意地一直显现出两根龙角。

这下更好了,两寸半的龙角代表着她起码省下了一百多年的苦功,比龙族中那些少年龙也不差什么了,说不定还要更强些。

袁则不是个扫兴的,欢欢喜喜地接住了祝绪的开心,从来不落人后的嘴更是把新生角从光泽到形状夸了个遍,让祝绪的笑容一直在脸上绽放着。

楚摘星原本也是在跟着笑,但笑着笑着思绪就有些跑偏。

说起来师姐也是龙族,年纪也比祝绪大不了多少,按龙族的算法同样处在幼生期,可她还没见过师姐的龙角是什么模样呢。

照她先前见到祝绪的龙角长度估量,师姐的龙角顶多也就一寸长。

楚摘星张开双指比划了一下,很精致可爱啊,也许能缠磨着师姐让她显现一见。

不过必须得想个妥帖的办法,不然师姐一定给她脑袋上添两个对称的大包。

杨戬不知道楚摘星在傻乐呵什么,但凭直觉就很不爽,所以他果断出言斩断楚摘星的遐思:“楚师妹,到地方了,还请做好准备。”

这话是对楚摘星说的,但也不完全是对楚摘星说的。三只眼和气但绝不是善茬属于三人组的共识,所以祝绪也脱离的挂件状态,乖乖站好。

这时候楚摘星的手反而没有放在剑格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了。从容对杨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师兄,有劳。”

杨戬开始动作,但随之出现的却是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睡着的凰韶亿。

他是将人交给了祝绪。

“进去之后人就待不住了,还请祝师妹看顾于她。为血脉所累,并非她的过错。”

祝绪很乖巧的点头,专门拿出姐姐送她的护身法宝仿制捆仙绳把人牢牢捆缚在背上,让楚摘星看得眼皮直跳。

看来还是能乖的嘛,怎么对上她就永远一副横眉立目的模样呢。

能够看出杨戬对祝绪的应对很满意,因为他掐诀念咒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少一时,杨戬双掌间凝出一个白蒙蒙的光球,稳稳地朝前一推:“敕令,疾!”

光球似慢实快地飞了出去,撞在高耸陡峭,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缝隙的岩壁上。立时化为七股粗细一致,但颜色各异的光线,犹如有自主生命意识般各寻方向没入了崖壁。

旋即大地又开始震颤起来,不过烈度要小上许多,加之有了先前的经验,几人并不慌张,只静观变化。

高耸如云的巨大陵寝从中裂开,形成一道足能并排通过十人的宽广裂缝,仿佛一张要吞噬人的巨嘴。

祝绪本能地不喜欢这个黑漆漆的裂缝,于是把话题转到了她感兴趣的方面:“杨师兄你怎么知道如何开启这个陵寝的?”

这可是堂堂帝君的陵寝,各种机关当不在少数。怎地在这二人手中就如纸糊泥塑一般,无惊无险的便将最外层的保护壳给褪去了。

杨戬但笑不语,不防被楚摘星揭了老底:“他学的就是这个,如若不知,便是他学艺不精。”

作为阐教三代大弟子,同样也是三代弟子中的异类,杨戬学得全面一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祝绪这一天的脑子都是在贷款运转,到现在是完全转不动了,只能求助地望向袁则。

孰料袁则此时的状态比她的状态还要不堪,双目直直地看向已然全数变成金色,漂浮在周身,轮转不休的算筹,嘴中喋喋不休:“天之伤,居然是天之伤。”

祝绪倒也不敢去打扰入定的袁则,只是挠着脑袋自言自语:“什么是天之伤啊?自古只闻天会老,何曾听过天有伤啊。”

袁则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将手一扬,环绕周身的八十一根算筹便如利箭嗖嗖射入大裂缝中,之后边见到裂缝中亮起两行延伸到远处的金色火焰,让裂缝显得不那么阴森可怖。

“正该如此。”

“正该如此。”

楚摘星与杨戬齐声道,也是放声大笑。

“大竹竿也疯了。”目睹一切,但脑子停机的祝绪决定不掺合这三个脑子转得过快,以至于和疯子无甚区别的人。

还是韶亿姐姐好,可惜韶亿姐姐现在没办法同她说话。

祝绪手上又加了些力气,把人背得更稳了些,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成熟不止三分的脸上染了些许愁苦,紧紧跟上了楚摘星的步伐。

有金色的焱火悬在两侧崖壁之上,环境不至于昏暗,祝绪能够看清目之所及处尽是一片青色,而且是各种各样的青色。

天青、白青、空青、石青、铜青、石绿、天水碧……

像是天公打翻了调色盘,还得是青色的调色盘,颜色多到连姐姐的衣柜都没这么丰富的青,但夹在一些,深浅夹杂,明暗铺陈还怪好看的。

也许今后给姐姐做衣服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

当然能把这些像是石头的东西全部凿下来带走最好。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看就很值钱的样子。

祝绪胡思乱想排遣自己的无聊,然后就没那个功夫想了。

因为她感觉到背上的分量越来越沉,压得她根本没心思胡思乱想。

她下意识的想将背着的凰韶亿给放下来,好减轻一些负担,稍稍松快一二。

奈何她心眼太实,背负之初怀揣着一定要将人保护好的心思,这捆仙绳就绑得牢了些,还真不是能轻易放下来的。

不过十息的功夫,祝绪就觉背上压着的重量又变重百倍,如山似岳,饶是她力大无穷,也生出筋酥骨软之感。

于是忙中出错,手印口诀错漏百出,竟将活扣变成了死结。

这下更是挣脱不开,她心急之下发了蛮力,欲要将那绳索生生挣断。

可她却不曾想到,姐姐平素给她置办的东西皆属上乘,一向秉承只要好的,不论价钱的理念。

此物又名捆仙绳,虽是仿制,但在孟随云不惜重金的投入下,也有原物的三四分神异。

至少在“遇力则缩”这方面做得不错。

祝绪施加的力被三倍还了回来,捆仙绳缚得更紧,疼得她眼泪落下,双膝无力,身体顺从本能地往前倾倒。

想打人就得先挨打,祝绪是锤人好手,挨打这方面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条件反射般弯了膝盖,双手抱头,就要来一个标准的前滚翻。

哪知在橘色火光的照耀下,见到前方的路径上有一块小但尖锐的凸起,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她此时也无法去想为何眼前已没了楚摘星身影,先行探路也不将危险排除,只下意识估算了凸起处与自己的距离。

自己应当是能避过去的,但韶亿姐姐的脑袋却是正正好。

这地方可是帝陵,任何物事都不能小瞧,说不得真会撞个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祝绪不愿冒这个险,当即把心一横,双足蹬地使力,舒展脊背,直把齿关咬得咯噔作响,憋得双颊赤红,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上冒出,又被蒸腾为白气,如头顶云霓。

祝绪跌跌撞撞向前走去,勉强避开了那块凸起,坚硬的地面被踩出四个足有两寸深的凹坑。

危险解除,祝绪大口喘着粗气,心中那股劲也散了,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滑去。

谁料耳边此时又响起层层叠叠,缥缈幽远的声音:“不可倒,不可倒。往前走,往前走!”

她头晕目眩之下分辨不清,只觉似乎是楚摘星,又好像是袁则,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声那个三只眼的声音。

祝绪这才顿觉自己身边几人皆已不见,她虽不知其中缘故,但也知晓楚摘星与袁则定是不会害她的。

走起来,一定要走起来。

于是她双手反撑着光滑的岩壁,大喘了几口气站定,用袖做帕,胡乱抹去满脸的汗水,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起来,活像一只试图征服冰面的初生企鹅 。

但好歹是走起来了。

蹬蹬蹬三步迈出,祝绪就觉得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嚷着疼痛,每一条经络都在诉说着难受。

祝绪不由回想起幼年时为了控制住自己身体中的满溢的力量,在老祖那做的特训,也是这般难熬。

可那时再难也知道尽头在何方,而且只要熬过去就有姐姐的温言安慰和好吃的烤鱼,不似如今这般,根本走不到底。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中所思所想,下一步踏出时便有火把腾地燃起,照亮眼前尺余之地。

有个盼头就好,望着似乎在指引方向的橘黄色光芒,祝绪觉得浑身又有了力量,任汗水肆意流淌,顺着下颌线重重的砸落到地面,分为几瓣。

灯一盏盏的亮,祝绪就一步步的走,没有杂思,没有欲念,只有追逐着橘黄光芒一步步向前的决心。

她就像一块上好的铁胚,在巨大的压力下循序锻造成形。不知不觉间她的步伐越来越稳健,周身越来越轻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祝绪眼前豁然开朗。

“大善,大善,而今总算功德圆满矣。”

赞许与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从身前传来,祝绪循声望去,不是楚摘星三人又是谁?

祝绪听不懂什么叫功德圆满,但不妨碍她将满肚子的火气化作詈骂,全数喷到这三个言笑晏晏的人身上。

怎么,就因为她脑子转得慢,所以才让那三个家伙站在干岸上看热闹吗?

孰料刚一张口,就觉喉间黏腻,有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急速自肚腹中涌上,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口乌血便哇的吐出,把青色地面砸出一团蜂窝状的小点。

祝绪好不容易吐尽了乌血,立刻用手指着抱剑而笑的楚摘星怒声道:“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你再笑我就告诉姐姐,说你欺负我!”

楚摘星闻言立刻就绷住了笑容,袁则更是不堪,被祝绪气势所慑,哆嗦了一下后变得无比正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见此情景,浅笑的杨戬呆怔片刻,转而笑得前仰后合。

祝绪立刻调转枪口:“三只眼,你笑什么!”

“小龙君勿恼,小道非是笑你,实是在祝你脱得樊笼,性灵全真啊。”杨戬生得好,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更容易让人相信,祝绪暂熄怒火,气鼓鼓地瞪着他,想听听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

杨戬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小龙君且回头看一看,自己留下了多少个脚印?”

祝绪应允,回头看去,哪知一数心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却是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八十一个脚印在身后。

八十一这个数字,在修行中一向占据着极为特殊的位置,看来功德圆满的说辞还应不是空xue来风。

杨戬趁热打铁道:“小龙君不妨再伸伸胳膊动动腿,比照一下前后异同。”

十分怒气已熄了七分的祝绪依言蹦蹦跳跳了一阵,只觉背着的凰韶亿不知在何时已然恢复成正常体重,而久久未突破的魂灵关隘也全然畅通,今后只需花费水磨功夫凝练打磨。

她肉身生来强大,但心性却跳脱不定,所谓心境与实力不匹配的危险品就是指她一类的修士。老祖常说姐姐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没什么机会经历生死交关的危险。

如要心性与肉身匹配,少说要五千年的苦修。

而今只走了八十一步,居然就这么成了?

可一回想方才的艰难,和无时无刻不滋生繁衍的放弃念头,祝绪又觉得这个交换比是正常的。

她从没有那么无助过,好在她顶住了诱惑。

祝绪也是孟随云手把手教出来的,即便不太喜欢动脑子,让脑袋瓜显得过于干净,但在正常运转之后,巨大的欣喜感立刻迅速褪去。

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厚赠,如果有了这种感觉,那馈赠的背后一定藏着毒饵。

这话是老祖告诉她,姐姐教会她的。

祝绪没有放下凰韶亿,反而又将人往上提了提,警惕的看着杨戬说道:“为什么?”

杨戬很满意她的反应,虽然这份满意更多的是对那个尚未谋面,却教养出祝绪与楚摘星师妹的投射。

“因为这是欠你们龙族的。”

“嗯? ”祝绪更糊涂了。自家人知自家事,以本族的悭吝贪财,绝无让人欠债的可能性。

杨戬再度摆出了那副缅怀的神色,尽量不掺杂个人感情的说道:“远古之时,龙族掌管天下水系,时东海龙王敖广三子敖丙身犯杀劫,为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李哪吒所杀。

时值封神量劫,李哪吒为女娲娘娘驾前灵珠子转世,天命伐纣兴周先锋官。敖丙为其所杀,也属应劫。后四海龙族又行云布雨,助大军渡过痘瘟,封神榜毕录其功,列其名姓。

原定在量劫完结后,册封其为华盖星。怎奈世事倾覆,封神量劫并未如定完成,册封敖丙为华盖星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个中所欠因果,今日全在你身了结。”

祝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询。

远古终究是离她太远了,要她这么一个学渣想起敖丙这位存在感极低的先祖着实过于难为她。

不过既然因果找上了她,那她接着就是。

反正大竹竿和楚摘星都没表示反对,应该不会被找后账。

楚摘星见一切尘埃落定,这才走出来战术性轻咳两声,做出最后结论:“既如此,那就继续吧。”

在这方面祝绪的记性却出奇的好,经过楚摘星时重重的哼了一声,成功让楚摘星破功,露出牙疼的表情。

四人又保持着1-1-2的阵型无言地行进了一阵,眼瞧着青色渐尽,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祝绪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同样是锁闭、无法突破的,但与十方石又有着极大地差异。

十方石只是单纯的锁闭,只是因为锁太大太重,她无法破坏渗透罢了。而这里却是毫无生机,连空间这个概念都被湮灭。以至于眼睛告诉她所走的是平路,脑子和腿的反馈却是她在不断地上坡下坡。

“好奇怪的地方。”人多壮胆,祝绪非但不感觉害怕,反而还饶有兴致的四下打量。得亏她知晓轻重,不然就真会扣下一块来当场研究。

这股对未知事物的兴奋劲一直持续到颈窝处传来微弱的□□。

“韶亿姐姐?韶亿姐姐?”祝绪兴奋地喊道,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有动静就好,她无法接受自己孤身一人返回的结果。

可惜这份兴奋劲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就走向终结,因为整片空间“活了”过来。

灰白色的雾气从两侧的崖壁中飘出,肉眼看去十分坚硬的岩石变为黑色干燥的粉尘,无需任何外力,就簌簌落下,迅速地布满不大的空间。

祝绪机警,稍一留心便发现这粉尘落下的节奏和与耳畔的呼吸声渐渐重叠。

呼吸由清浅转为沉重,粉尘落下的速度也由慢到快,从少变多,连带着温暖的火光都变得昏暗。

祝绪不明白不理解,但都不要紧。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一点没人教过她,她只是从小到大都在身体力行的实践罢了。

甫一落尘,她便闭了眼耳口鼻七窍,如今便以胸腔震动发声:“楚摘星!”

“莫慌,只是阴阳二气不协,引发动乱罢了。”

在摇曳的火光中,祝绪见到楚摘星右手食指紫黑色光芒萦绕,而后如电点出,落点正是她背着的凰韶亿眉心。

只见光芒迅速没入眉心,不多时便在凰韶亿哼哼唧唧的声音又牵出一缕浅灰色的雾气,形似雏鸟,欲要展翅飞翔,又被光芒所造就的迷你牢笼灼伤翅爪,只得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看起来还怪活泼的。

楚摘星如今在祝绪心中的地位仅次于姐姐,和大竹竿平起平坐,于是她十分自然地问道 :“这又是什么?”

“转生的锚点。”怕祝绪听不懂,楚摘星还特意加几句解释了一番,“确切而言,这是那位大鹏夺舍的基础。凰韶亿若与他同时施展涅槃之法,肉身的主导权便会转移了。”

“哦,那你为什么不毁了这害人的玩意?”

楚摘星笑笑,没有回答。祝绪也不复再问,反正问了也不会告诉她。

神棍都这样,懂得越多的神棍越是如此。

祝绪识趣,楚摘星也就省下许多口水,心情很好地敲敲定宸剑,唤出了百无聊赖的小家伙,把囚笼缩小到仅有自己指节大小,往眼巴巴的小家伙怀中一塞。

于是乎祝绪就见到了一场何谓物似主人形,小家伙那叫一个手欠啊,不断通过牢笼的缝隙把手指伸入,挑逗着无处落脚的雏鸟,又在鸟喙啄上之前迅速的收手。

甚至在玩熟之后,刻意等到间不容发之际才从容抽手,把个性高傲的雏鸟气得都会滋儿哇乱叫了。

虽然听不懂,但出于同为妖族的本能,祝绪能感知到这是在骂脏话,还得是极脏的那种。

没等她蹙眉闭上耳窍,一双宽大温暖的手就自身后复住了她的耳朵。

霎时间,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袁则在给她打手语:脏话,不要听,更不要学。静耳清心咒,持续半刻钟。

至于为什么是半刻钟呢?那当然是因为他算好了。

果然再又行进了半刻钟之后,雏鸟已经被逗得彻底没了精力,宁可忍受灼烧之痛蹲在囚笼之中,也不再去搭理贱兮兮的小家伙了。

唯有高高扬起的小脑袋,还保持着凤凰一族的骄傲,哪怕只是个得了一缕气息的幻化之物。

祝绪突然觉得自己手有些痒,她打不过楚摘星还打不过这个幻化之物吗!

时间并没有站在她这边。

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甬道在转过一个弯后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索桥,其下是一条既深且宽的大河,但河中流淌着的是深红血腥的液体,只浅浅盖了个底,浪花翻滚中还能见到一些金色,仿佛燃烧火焰的巨大石块。

“啧,这活有够糙的。”楚摘星语气轻松地吐槽了一句,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铁索桥旁,轻抽鼻翼,然后猛地将手中宝剑往身旁某处插去:“出来!”

祝绪下意识摆出防御的架势,然后被袁则按住肩膀:“莫慌,老大只是在迫出守灵的傀儡。

这里已是阴阳之界,再往内就是帝陵真正的核心,同掌握机关暗道的小傀儡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祝绪点头,但还是没改变姿势,只是双肩略略放松,没那么紧绷了。

少一时,一个童子打扮,不及楚摘星肩高的傀儡就顶破了泥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以杨戬的定力,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祝绪更是紧咬下唇才止住了嘴角的抽搐。

楚摘星知道东极天庭的人审美一向不太好,但能不好到这个程度也是十分罕见的。

用这么个玩意守陵,真是不嫌磕碜啊。

不过师姐现在勉强也能算是东极天庭的人,所以果然还是哪吒那个熊孩子的审美太差,把整个东极天庭都带坏了。

还有乙那个老家伙,太护短了,任由哪吒作天作地。

在毫不自知的情状下,楚摘星脸上露出了与杨戬一般无二的怀念神色,然后毫不意外的被面前的“丑东西”鄙视了。

“卑鄙的外来者,居然敢擅闯青华帝君的陵寝!叽!”楚摘星看不惯傀儡那双又浓又粗的扫帚眉,尤其是当那双眉竖起来。配上光秃秃的脑门,实在是太丑了,

于是毫不留情地连剑带鞘敲了下去,把童子傀儡厉声质问的话语敲得支离破碎,甚至连本音都冒了出来。

“你好好说话。不然我不介意将你扭成几十上百块。没了你,我顶多只是麻烦些。”

楚摘星脸色淡下来威慑力还是很足的,至少童子模样的傀儡被吓到了,迈着并不熟悉的腿蹬蹬蹬连退。

再之后就是老生常谈却喜闻乐见的左脚绊右脚,后脑勺也重重地撞到了铁索上,发出巨大的“铛”的一声。

“叽!”这一声就更是响遏行云,以至于祝绪开始无比袁则先前给她施加的静耳清心咒。

楚摘星丝毫不为所动,把仿照眼泪而迸出的混圆小珍珠给扔回了正在哇哇大哭的统治傀儡怀中:“你最好不要装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童子傀儡抽抽搭搭的,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用手把头从前摸到后,又从后摸到前,这才委委屈屈说道:“明明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

楚摘星把眉一挑,瞪他。

“是你先说这里太……太糙的。”童子傀儡被她一瞪又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努力地把话给说了出来,并不甘示弱地反望楚摘星。

楚摘星没想到这小家伙的胆子和相貌是成反比的,居然真敢反驳她的话,只她并不是无的放矢,因而施施然说道:“这陵寝尚未竣工就被启用,称一个糙字岂不是恰如其分?”

“那也比你好,陵寝都没来得及用上就与世长辞,衣冠冢里的衣服都凑不齐八套。”

杀人诛心,楚摘星这一记回旋镖牢牢扎到了自己身上,令听了全程的祝绪嘴角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主辱臣死。非常依恋楚摘星的小家伙先一步发难,定宸剑在它的操纵下呛啷一声出鞘,刹那间就将面部那好似幼儿信笔涂鸦的稀疏茂发给剃了个干净。

这下就不是吃痛的叫嚷,而是魔音灌耳了。

然后小家伙又狠狠一拳直击面门,打断施法。经过“友好”的磋商,在祝绪满眼惊叹,并询问如何获取这么一只又萌又凶的灵宠的絮叨中,童子模样的傀儡与小家伙用婴语开始了交流。

以蹦蹦跳跳的小家伙为媒介,楚摘星说道:“你叫逐月华,是哪吒把你立在这守陵的?难怪。”

作为对配合的褒奖,楚摘星没有把诸如“原来你是哪吒造的,难怪这么丑”的大实话给说出来,只快速的点点头,将这些不怎么重要的信息给略过。

“好吧,现在来说说,你那……主人到底在这陵墓中设置了几重路径?最安全的又是哪条啊?”楚摘星努力把滑不溜手四个字给咽了下去,这样不礼貌。

逐月华摸了摸已经被小家伙削得光溜溜的脑门,用弯曲的手指努力在坚实的地面上勾画起来。

少顷,楚摘星面前就出现了殊途同归的三条路。

“主人说,如果是你来问,就全部告诉你。”

楚摘星握剑的手是紧了又紧,明知道她要来,还特意造了三条路。

合理怀疑当初建造帝陵的图纸不给她看是因为早就算到了今天。

她摁捺住心中火气,温声问道:“那哪条路是你主人为我选定的路径啊?”

逐月华的手指自左往右,从地上的三条路径依次划过:“主人说这条是死路,这条也是……”

“那我们就走最右边那条路吧。”祝绪是个急性子,等了半晌早不耐烦,当即兴冲冲地接话道。

孰料逐月华闻言将光滑的大脑袋坚定地摇了摇:“不是哦,这条也是死路。总之主人说了,顺你心意选择,自会得到你想要的。”

楚摘星还没怎么样呢,祝绪炸毛了:“全部都是死路,那你这个笨蛋说什么!”

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是笨蛋这个词把逐月华给刺激到了,他的大脑门还真就亮了起来,好似用了鲸油蜡烛的绢帛灯笼。

声音高亢,语调尖锐的大叫起来:“逐月华不是笨蛋!逐月华聪明!逐月华智商二百五,我吃香蕉!”

之后楚摘星就再没问出任何话,因为貌很惊人的小傀儡嘴中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话,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因为气愤装疯卖傻。

总之是彻底把祝绪给惹恼了。

“走了走了,进别人的阴宅,还打碎人家看门的僮仆,这不礼貌。”楚摘星拦下了祝绪的拳头,强拽着人往铁索桥上行去。

祝绪挣她不过,又顾忌背着的凰韶亿,所以只能丢下几句狠话就被楚摘星拽着衣服拖走了。

“呜哇,呜哇,楚摘星你放开我!”祝绪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犹自在愤愤不平,力气之大把整座铁索桥都蹬得摇摇晃晃。

楚摘星单手毫不费力拖着滋儿哇乱叫的祝绪前行,一边同袁则与杨戬商议:“虽然那个守陵的小傀儡很不聪明的样子,但话应当是没传错的。杨师兄,你怎么看?”

杨戬先瞥了一眼袁则,见其非但没有出言的样子,反而把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祝绪身上,这才斟酌着说道:“贫道以为,楚师妹不必想那么多,任选一条便是。”

“哦?”

“天命在身,处处皆是坦途。”

楚摘星笑,这还真就是阐教的一贯作风,顺天应命。

她这幅虽不反对,但明显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全数落入杨戬眼中,令他心境有些不稳。

怎么,他阐教的理念,就这么不得楚摘星这个天命加身之人的待见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哪怕这位最信赖的枕边人也是玉虚弟子,可各方面都相差太多。玉虚一脉凋零至斯,他还在担心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妹不肯认祖归宗呢。

说起来如果真不肯认祖归宗,凭楚摘星流露出的强势与护短,他还真不能把人怎么样。

这么想着,苦笑就渐渐攀上他俊逸的脸庞。

楚摘星清晰的感知到了杨戬情绪的变化,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再是年少早慧,沉稳有担当,也不过是一个修道初成,就被师傅丢下山历红尘杀劫的年轻人。甚至因为出了岔子,连红尘杀劫都没渡完,就被紧急保护起来。

和自己这种老老实实转世历劫的相比,就差了些底蕴。

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乙虽然讨厌,事情还是实打实干了的,还有师姐的关系掺在里头。

对于这笔算不清的账,楚摘星索性也不再去算,直接出言提醒道:“当初也说武王是天命所归,当开三代未有之盛世。”

天命本就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最不可琢磨,最不可信赖之物。

这里是密闭空间,也就没有风来带走杨戬的沉默。

还是一直空出个耳朵留心动静的袁则出言为杨戬解围:“老大放心,今时不同往日。有吾等在,必让老大你得偿所愿。”

袁则说得慷慨豪迈,楚摘星却连脸上的浅笑都收了起来。

让她心愿得偿么?那还真是有些难度呢。希望元那个家伙能聪明一些,不要误了她那步棋才好。

袁则虽不知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引得楚摘星变了脸色,但并不妨碍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立刻转了话题,换了口风:“总之我认为,青华帝君俱是绝路的意思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话间三人已经过了铁索桥,转弯后面前果然是一个三岔路口,三条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延伸,唯一的相同点是都看不到尽头,十分幽深恐怖。

楚摘星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行,那就把你两的意见综合一下。”然后将坐在她肩头摇晃着嫩白脚丫玩耍的小家伙给扯了下来,“借汝三分灵气,帮忙选一条?”

小家伙立时来了精神,把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都不用楚摘星指点教导,满肚子的坏水那是滋滋往外冒。

只见它把一直放在手中把玩的黑色小囚笼高高往空中一抛,欢欣之至的看着雏鸟形状的灰白色气息惊慌失措,在笼中上蹿下跳,致使整个囚笼不断改换方向。

到最后重重跌回小家伙手中,而小家伙把头卡在囚笼的缝隙之中,仔细观察了一下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雏鸟鸟喙冲着的方向,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中间的道路!

楚摘星挠头,自嘲一笑:“吾意竟取乎于中?”

这下是真无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了,但她一步迈出,众人均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为何每条路都被称作死路了。

“你们比我预估中来得要晚一些。”

刚出得这一段长长的甬道,众人还来不及打量周遭的环境,就有一道似赞许,又似惋惜,还夹杂着些许好奇的浑厚男声猝不及防传入众人耳中,直如晴空中响起一个霹雳,令几人俱是心中震骇。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他们四个人八只耳,竟是半点声息都未曾听见!

祝绪素来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当即拳出如崩,霎时间就连出七拳,漫天拳影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被叠在一处,携着似要摧毁一切的刚猛气势直直朝前推去。

拳影所过之处,由各样青色组成的石壁出现了七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烟尘蓬起,好像被犁过的松软土地。

在祝绪的构想中,她这一通拳砸下去,把对面砸个脑浆迸裂,吓得落荒而逃固然是想也不要想。毕竟这人都悄无声息站到她面前了,自己都没有发现。

可迷惑一下对方视线,干扰一下他的计划施行,为己方争取一点逃跑的时机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然而现实的残酷让她失望地很彻底。

只见一道黑光刷过,好似包容万物,一切就重归平静,平静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唯有两侧墙壁上深深的沟壑无言诉说着一切。

祝绪这才看清拦路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身着白底金纹锦袍,上绣五凤翺翔,脑后五色光华闪烁,一道佛意眉心藏。

她没有再看下去了,因为看不下去。骤然强盛的五色光芒令她的眼睛刺痛。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在闭眼的那一瞬间,祝绪突然想明白了拦路之人是谁。

元凤长子,孔雀大明王菩萨——孔宣。

可这路究竟是怎么走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四人一直是朝前走的,如此长一段时间过去,怎么又回到方才的铁索桥那了。

孔宣居然就在铁索桥的另一端等着他们!

但现下明显无人去探究这个问题。

“这拳练得尚可,只是刚猛有余,圆润不足。”孔宣的话是在点评祝绪,眼睛却是看向了楚摘星。

这位簇新的天命之人,虽为女流,瞧着倒是比姬发那个黄口小儿更有人君气象。

就是不知是单生得这一幅英气勃发,又不失端肃庄重的好相貌,还是如姬发小儿一般,肚子里真有货。

楚摘星毫不避让,坦然回望:“她年岁还小呢,能练成这样已是很难得。倒是菩萨比我预想中来得快一些。”

孔宣的脸陡然一沉:“我不喜欢被叫做菩萨。”

被佛门那个秃厮所擒被他视为生平最大耻辱,那些秃厮最是假仁假义不过,对外宣扬要用佛法洗涤他心中的凶戾之气,实则是绳捆棒打,终日忍受煎熬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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