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①⑥章(2/2)
偶尔一次还不答应,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苛刻。
“刚刚那个真不能给你。还有别撅着嘴了,我给你找个你能用的。”楚摘星无可奈何地敲了敲原露的脑门,旋即打了个响指,脚边的一大滩血肉就腾地燃烧起来。
火很温煦,但燃烧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功夫就凝结成了数颗大小不一的结晶体。
不过没有一刻有楚摘星先前手中那颗大,形状规整,颜色纯净的。
楚摘星在原露亮晶晶的目光下挑出了其中三颗最小,颜色也最为驳杂的递了过去:“你现在只能用这个。而且记住,此物虽适合用来布置幻阵,但其中恶念颇多,最好是遇大奸大恶之辈再用,否则易伤天和,反报自身。”
原露原本还有些小失落,可见自家老大难得说得这么郑重,也就收了多余的思绪,肃容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老大你也知道的,这阵法向来是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如此好的材料……”
楚摘星擡手打断了原露的施法:“我记得前不久阿余接手的时候就尽开宝库,任你等随意取用,当时还是你拿得最多。也就是当时身上带的储物法器空间有限,不然你能把阿余那几座宝库搬空,这还不够你祸……研究的?”
楚摘星说的是数月前祝余接手了四海会的全部家底,想着送给韩良和这个大侄女几把新的宝剑用当生辰礼,于是就开了宝库让韩良和进去自挑。
韩良和入库中取了三把,用其中一把代替了先前的佩剑,顺带着就漏了富。
祝余多机灵的人啊,都用不着楚摘星提醒他不患寡而患不均,就乐乐呵呵开了宝库,让所有人都进去挑了些自己用得着的宝物。
不过因为是无功不受禄,所以哪怕大家已经很熟了也就是挑了个一两件就收了手,唯有原露,不知道是心眼太实,还是故意的,或者是两者兼有,主打一个不见外,把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器都装了个满满当当才出来。
原露委屈地睁大了眼睛。
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这研究的事,谁会嫌弃自己手上材料多啊!
她欲开口再争取一下,就被楚摘星毫不犹豫截断话头:“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不管会中的事了,一切都扔给了良和。你研究缺东西就按制度写条子申请,我相信只要要求合理,良和是不会驳回你这个师叔的申请的。”
原露彻底蔫了,沮丧趴在楚摘星肩头小声嘀咕:“良和可小气了,一点点多的都不给。我说老大你也太躲懒了,明明正值壮年,居然放手放那么彻底。你是不知道良和啊,刻板得可怕……”
楚摘星反手给了原露一个脑瓜崩,发出清脆的声音。疼得原露都从她身上蹦了下来,捂着额头不住小跳。
“痛痛痛,痛……呼——”
楚摘星不为所动,语带调侃道:“我一个当师傅的,本来攒再多的家业都是良和的,她提前打理一下却不是应该?难不成还要我一边攒钱一边想着怎么花得最有价值?
还有啊,你这满腹牢骚最好不要在良和面前说,当心她记仇。”
原露不服气地大声反驳:“良和才不会呢,她可是个好孩子。没有……”她顿了顿,复又擡头看楚摘星,默默把没说出来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可大家都已经这么熟了,楚摘星哪里有猜不到的,当即笑嘻嘻地又给了原露一个根本躲不掉的脑瓜崩:“所以你就当着我这个做师傅的面,说徒弟的坏话?”
原露这下不敢再说了,只是含着一包泪,委屈兮兮地看着她。
老大就是心眼小,还不准她说。
有人哭就有人笑,原露哭兮兮的同时,旁观了全过程的圆真和尚却笑着宣了一声佛号:“两位的感情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却不再往下说了。
自古天才均有性格,不愿屈居人下几乎是通病。
这个叫原露的他之前虽未见过,但在方才护着其人拆城中的八脉血煞阵法,遏制城中魔潮时却能清晰看出,此人在阵法一道上有着极为高超的造诣,和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
虽然武力方面稍逊,但仍不失为一英杰。
可以想见待到此次事迹为四海会所知,英杰籍册上又多一候选矣。
楚摘星与其相处,却近乎同胞姊妹,并不拘礼,洒脱随和。其能得人,可见一斑。
又想起他昔年随挚友见过的那些人,心中又是一叹。
文武具备,人才济济,俱是一时之选。
天下将乱,此人羽翼已丰,可能振翅飞于九天?
师傅说,此次出宗能遇到力挽天倾的贵人,会是她吗?
罢了,事关全宗未来,他还是要多观察一二。有挚友的面子在,想来在她身边待一段时间观察还是不难的。
心中有了定计,此时脸上就显得愈发宽和仁厚。
又一次成功将原露拆家的危险扼杀在萌芽中之后,楚摘星终于像是想起来自己没有做完的事,从掌中剩余的晶体中挑出稍大的两颗,递给了含笑站立一旁的圆真和尚:“大师见谅,那物实在危险,不可交于大师你,且以此物为凭回宗复命吧。”
圆真和尚双手接过那两颗小晶体道了声谢,随即话风一转:“依楚道友之见,那魔头重伤之下又损一具分身,能为外域战场我方添几分胜算?”
楚摘星一怔,然后捏着眉心苦笑:“是我一时不察,致使功败垂成。若是方才能成功留住她,我方胜算少说增加两成。
只是她逃了,如今虽是重伤之躯,按正常情况少说要在池子中泡上千年。但魔族中从不缺少牺牲潜力寿元为代价恢复实力的血祭之术,是以我也说不好。”
圆真和尚宽慰道:“这也不怪楚道友你,谁能想到那魔头早存逃跑之意,却故意等在远处,激发阵法做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状呢。”
道理楚摘星都懂,但她就是不能原谅自己。
这是太久没带兵打仗了,脑子都变得不灵光了,居然忘记源这个家伙在战事上一向小狡,以保全自身为要。
只是不知此时一别,得是什么时候才能再抓住这个属泥鳅的。
圆真和尚见自己劝不住,也就不劝了,转而问道:“那楚道友接下来意欲何往?”
楚摘星闻言深深地望向他,圆真和尚仍旧是眉眼含笑,不现异状。
楚摘星也笑了,把原露扯至身前,在原露挣扎着“老大你干嘛,不要把我头发揉乱了”的喊声中,晏然说道:“我打算在此地开府建牙。”
圆真和尚毫不意外,笑意更深,一揖到地:“那不知小僧可有那个荣幸一观?”
“大师若肯来,实是幸事,在下先代此地百姓谢过大师。”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和谐极了。
原露没听懂,她只在乎自己的头发又被老大揉成鸡窝了。不过她也不需要听懂,反正听老大的就好啦、
但谢七溪脑子已经要炸了。
话题跳得太快了,她还在羡慕楚摘星和原露之间的相处模式呢,这怎么就跳到开府建牙了!
这可是开府建牙!
这可是能自行开设府署(即衙门),树立旗帜招兵,自由任免僚属,制定实施法律的权力。
说白了就是占据一方,建立自己的小朝廷。
这种小朝廷发展到最后就是反了……
虽然说玉皇朝辖下有数不清的小朝廷,但那都是中、小千世界的,任由其发展作为大千世界的参考。若是真想管,随意遣一上界修士就反掌可定。
但这可是大千世界!
楚摘星还素有高名,手下不说人才济济吧,但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在中千世界,从无到有建立起一个不小的势力,绝对称得上框架已成。
玉皇朝虽然已越来越没有共主之像,各方势力也的确在蠢蠢欲动,但还不至于蠢到自掘坟墓,放这么大一份权力出去吧!
而且听楚摘星这意思,还是早就得到了这份权力,只是现在才用。
谢七溪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还没等她跳起来把质疑的话说出口,楚摘星就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巨长的一串腰牌笏板,看起来是玉皇朝形制的。
最后才摸出一块杏黄色的绢帛,像是扔很普通的东西一样扔到了她怀里。
看到那个颜色的时候谢七溪的手就在颤,凭着过人的意志力展开细看。
只是具体写了什么她也看不进眼,只是辨明字的正反后直接往左下角看去,一行字狠狠砸入了她的眼中:“故委任为讨逆将军,准开府建牙,以安天下。”
居然,连属地在哪,属官多少,下辖多少地域都没规定……
换而言之,这个讨逆将军的权力可以无限大……必要之时,代替玉皇朝也没问题。
玉皇朝那帮草包是疯了吗?居然会通过这样一道命令!
那还是她疯了比较靠谱。
只是盖在字上耳朵深红大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什么尚书台令,也不是什么天子玺印,而是皇天之印。
这个印别说是造假私盖,即便生出这个念头都会被天雷劈成八瓣。
“为……为何?”谢七溪的脑子被搅得一团浆糊也似,觉得面前的楚摘星无比陌生,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颤得厉害。
楚摘星把杏黄色的绢布从她手中抽出,然后负手看向已经成为废墟的城郭。
此时夕阳西下,不愿回归的太阳尽力往外挥洒着阳光,把天空染得橘红一片。
楚摘星的声音从风中幽幽传来:“因为和人打了一个赌,想看这糜烂衰朽中,能不能养出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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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域,一切光都被吞噬的黑暗中。
源逃得很狼狈,狼狈到她以为自己也许在下一刻就要彻底回归圣池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不,这回还要更惨些,好不容易才凝聚的七弦情也毁于一旦。
玄,变得太多了,那把新的剑,叫定宸的,也更难缠了。
许是跑得太快,胸中一口气突然上窜,迫使她不得不停住脚步。生理本能让她下意识呕吐,可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在一片黑暗中,她低低地笑了起来,五脏六腑都已经吐干净了呢。
接下来还能吐什么呢?精气神?
虚弱以及的她还在苦中作乐的自嘲,脑中却忽地生出警兆。
她下意识闭了眼睛,好半晌才睁开,双手撑住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话中带着些如释重负:“小六你果然来了。”
“总是要送一送的。毕竟,你是大姐。”元的身形缓缓浮现。
“你这算什么,借刀杀人然后趁火打劫?”
“非也,这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姐,想来你也已经猜到了,我需要……”
源一擡手做了个且住的手势,缓缓问道:“你当真可以做到吗?”
做到统领全族,完成夙愿。
元想了想,点头。
源笑了,然后忽地用右手两指插入了眼眶中,瞬息间就挖出了两个眼珠,血淋淋地握在掌心。
在元都没反应过来前直接扔了过去:“我非是她敌,你既有大志,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勿要负吾,勿要负族。”
元怔怔地看了那一对眼珠许久,这才宛如梦呓般说了一句:“阿茹,是莲花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