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见(2/2)
“刚刚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她忍着涩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明明那么久不见,第一句总会带些怨言。
“说或者不说也没有区别吧原来我也说过,可你一道歉我就不伤心了,”叶惊秋想了想, “后来我就不说了,免得浪费时间。阿时你今天才发现么”
“嗯。”
“没关系啦,你开心一点好不好我只不过是想你……也不多,就一点。”
时醉忽然就有点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前二百次循环里叶惊秋是那样固执地去一次次找她。
因为她已经失约了八次,整整八天杳无音讯,小白的确不是要黏着她,而是她失联了太久太久,想要去看看她一眼而已。
仅此而已。
时醉闭眼,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回曾经的记忆。她当初究竟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在八天里竟然能连一条信息都不给小秋
她亏欠了这只小猫究竟多少。
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时醉睁眼,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也许是幻想太久的美梦成真,以至于等叶惊秋再度窝进时醉的怀抱中,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时,依旧有太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能留下”
叶惊秋困得睁不开眼,语气却依旧是掩不住的轻松。
“放心,我不会走的,”时醉摸了摸猫耳朵,任由被搞得好痒的小猫把威胁的爪子亮出来, “睡吧,你什么时候睁眼,就什么时候能看见我。”
玩了一天,叶惊秋昏昏欲睡,可难得有和阿时在晚上相处的机会,她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白白浪费掉。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 “阿时,再过半个月也许我会回家一趟,也许一天,也许两天,最多三天,到时候你就不要上山了。”
“家这里不是你的家么”
叶惊秋哼哼两声翻个身: “阿时你忘了好多呀,我的家在另一座山上,最开始我们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啊。”
“那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呢”时醉同样小声,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打扰了叶惊秋。
“妈妈说最近这一个月烛龙总是来找她,她担心会出事情,所以把我丢回这座山里——好困啊,阿时你困不困”
叶惊秋又翻一个身,在时醉的胸膛上滚来滚去,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暖和的地方: “不过这样也,也好,我就不用偷偷摸摸地翻山来找……。”
“找你……”
叶惊秋睡着了。
时醉轻轻地把披风拉扯过来给它盖好,不再动。
她仰头望着这座山峰上的夜空,隐隐约约望见了一层淡淡的元素气界。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动物,不是因为这座山太荒凉。
整座山都是那位母亲所下达的命令,除非成年言兽身死,没有谁能闯入这座山,伤害叶惊秋。
她能进来,不过是小秋的允许。
而如果小秋不去找她不去看她,也就不会有被抓住的风险。
六个时辰即将过去,在失去意识到最后一瞬,时醉握住了小猫的一只爪。
远处有陨石从天而落,时醉闭眼,重归无边黑暗。
第二百零一次循环,至此结束。
再度睁开眼睛,依旧是望不见表情的战争骑士。
“你要从哪里开始呢,人类”
时醉的回答依旧: “从头。”
第二百零二次循环开启,时醉睁眼,面前人依旧是叶惊秋。
“说好的早晨来找我玩的,阿时,你怎么总是迟到”
时醉笑笑,她没有说对不起: “下次我一定不会迟到。走吧小白,我们是先捉鱼,还是去爬山呢”
……
日影渐渐偏斜,拉出七个骨节。
叶惊秋却有点愣神: “五天……阿时你是叫我接下来的五天都不要等你么”
时醉点头,这个时间母亲已经到达了谈判的山巅,八门魂锁阵已经被完全隐藏,现在出发她也许勉强能赶上最后的决战。
可她不急,依旧跪在这里,轻声叮嘱叶惊秋,并不很快告别。
“是,最近外面很危险,也许今晚烛龙会向其他异兽动手,这几天不要出山洞好不好”
叶惊秋想了想,答应下来: “好,那五天后你一定要来找我,因为——”
“因为你半个月后会回家,也许一天,也许两天,最多三天,”时醉帮她理毛,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我说的对吗”
“对!”叶惊秋煞有介事地点头, “很好嘛,阿时你都学会占卜算卦了”
“嗯,而且我算到五天后会有一只小猫在这儿等我,你愿不愿意让我算得再准一点”
“愿意,所以你快走吧!五天后见噢。”
告别完便下山,果不其然,时一已经牵马在原地等候多时。
至少这次,她不需要担心小秋的生命了。
时醉最后望了一眼这只有她能进入的深山,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奔驰而去。
奔马,闯山,拔剑,苦战,救兽——龙息。
叮嘱,奔马,陷阱,救兽,死战——同尽。
玩闹,陷阱,救兽,死战,灯青——力竭。
最后一次机会!言兽在失去呼吸的最后一瞬死死地咬住了烛龙的脖颈,亘古的愤怒咆哮声震彻天地。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山巅之上,时醉挣扎着起身,她看见了烛龙被撕咬出的裸露的心脏,看见了结束一切的曙光!
天干青铜剑出鞘!染尽血色的灯青在剑尖狂舞,时醉拔剑,跃步,起跳——
在时一惊慌的眼神里,在时戎难以置信的视线中,在无数异兽无数兵甲的注视下,时醉死死地握住了剑柄,将它向烛龙的心脏里送得愈来愈深。
鲜血喷溅巨兽倒地,在寂冷山巅之上,她终于成功了一次。
终于杀掉了烛龙。
无数次循环无数次校准,在第七百三十一次可能里,她成功了。
言兽死了,但筹谋一切的烛龙也死了。也就是这长久的搏斗,给了貔貅匆匆赶来的时间。
它将封存掉两者的尸体,封存掉那半份含着言出法随的意志本源,在处理好一切后寻找年幼的言兽来继承力量,在局势紊乱糟糕之前阻止一切。
成功了,烛龙不会再吞噬掉言兽之后咬死貔貅,也不会在拥有两只S级异兽的力量后发动无差别的屠杀,更不会撕毁异兽与人类签订的合约,将种族间无休无止的战争延续千年。
有时候改变历史的进程只不过轻轻一晃眼。可就这轻轻的一剑,却是时醉几百次的修正几百次的重来。
而现实的她,没有这无限的机会。
眼前的一切却没有停止,她疲惫地合眼,心想怎么还不结束呢
“因为你还要赴约。”
战争骑士低语: “算是对你的奖励罢,作为唯一一个成功的人类,我允许你在这条可能的时间线里完成你的约定。”
约定。
于是时间便匆匆而过,等被送回家中修养的时醉再度睁眼,已经是第五天。
她想到了什么,她明白了什么。
时醉起身,她拒绝掉时一的帮助无视掉时二的阻拦,只是独行,在天亮之时开始独行,在日影拉扯出第五根骨节时抵达了山洞。
她看着自己小声呼喊小白的名姓,看着熟悉的猫影冲出山洞,看着小白的脸上绽出惊喜的笑意。
第七百三十一次循环,结束。
满眼又是熟悉的黑暗,时醉轻声,问一个已经知晓问题的答案。
“真实的时间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失手了,”战争骑士慷慨地回答, “天干青铜剑的剑轨发生了很小的偏差,你没有杀掉烛龙。”
所以一切就不同。
原来当初也只是差一点点。
时醉想,那之后呢
时家开始逃亡流浪,她再没有机会回到那座山下,在五天后接小秋回家。
而那只年幼的言兽则日复一日地睡在小小的山洞里,也许它有了新的作息,也许它有了新的习惯,但对于她而言,唯一不变的即是等待。
她知道要竖起尾巴对准太阳,五个骨节时要起床,四个骨节时去跑山,六个骨节时要洗漱,看不见骨节时便睡觉。
可她不知道,太阳把影子照出几个骨节时,才会有许久未见的人来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