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船(1/2)
破冰船
是队长的电话。
叶惊秋右手滑过卫星电话的金属外壳,并没有第一时间按下绿色的接听按钮。
幸好谢平之不在这里,如果她此刻看到这一幕,估计会皱着眉头过来教训她,说叶惊秋你怎么回事儿啊,居然接队长电话都这么犹犹豫豫的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实话实说,确实是不太想干了。
叶惊秋闭眼,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如何面对这个二十年后的队长。作为罪魁祸首,她真的能像以前一样和时醉上下学吃饭出任务么
就算她愿意给出肯定的答案,可叶惊秋要怎么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揭晓,要怎么保证自己能顺顺利利地瞒天过海
她左手紧紧地握住卫星电话,用力大到好像要把金属壳捏碎。Aether的喵喵声依旧,在这片只有她一个人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音量甚至大到刺耳的程度。
叶惊秋咬咬牙,她的拇指刚要滑向红色按键——
主动挂了
来电铃声戛然而止,屏幕上重新回归空白,叶惊秋愣了一下,忽然就顿在原地。
队长打错了吗
不可避免地涌出几分失落,叶惊秋怒己不争气,恨不得给三心二意的自己两下清醒清醒。
还没等她做好自己打自己的心理准备,下一秒,电话忽地更加急促地响起!叶惊秋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捞起电话,匆忙之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按了接通。
“……小秋”
叶惊秋蓦地在原地顿住,犹如远处碎雪间那只陷落的冰熊,不敢再动丝毫。
在北极圈里通讯自然不便,叶惊秋不答话,时醉亦没有再开口,静默间也几乎闻不见两人彼此的呼吸声,耳畔静得像是冰海,连电流也微弱。
叶惊秋忽地眨了眨眼,她擡袖胡乱蹭了蹭脸,不知为何,眼眶处竟泛出一种黏糊的湿润,被寒风一吹简直要冻在脸上,凉得几乎难受。
有时沉默的传递速度要比子弹还快,时醉平坐在沙发上,眉眼淡淡地沉下来,辨不出一丝喜怒。
屋子里静得彻底,周弦徽只觉置身于三九寒天,此地不是北极也胜似北极。
周弦徽啧了啧干脆地起身出门,心想无论如何她是再不管小秋和队长的事情了。都多久了多少天了,怎么一点反馈结果也没有
她该抱怨是队长行动慢还是小秋反应迟钝可反过来一想叶惊秋还有三个月才高中毕业,按照国内思想看,队长估计也过不了自己的道德关
唉,作为先看透的人就是这点不好,谢平之还搁那傻了吧唧地天天队长小秋,叫她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周弦徽叹口气,干脆出门。
两扇木门合出轻轻的脆响,时醉慢慢地擡头向门口望去,却忽地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声,像是尽力掩盖的泣音。
时醉抿抿唇:
“小秋……你身体不舒服么”
语气中间有不可觉察的微弱停顿。
对面沉了只几秒,转而即是很明显的欢快声音,像是小队友一如既往的语调。
“怎么可能啦队长,你放心,我超健康的。”
“一切都好”时醉轻声道。
“一切都好,大家对我也很关照,目前任务进度也在计划之中,估计一个月后我就能回去啦,你那边怎么样”
“也很好,但我也许会比你回的早一些。”
“……噢噢噢那队长你好好休息,我这边信号可能不太好,我先挂啦等回家再见嘛。”
对面又默下来。
叶惊秋半蹲在甲板上,抓着电话的手背呈现出一种发冷的淡青。她盯着脚下这块刚刷过涂料的甲板,心想它之前会是什么颜色呢
“小秋。”
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分钟,熟悉的声音终于又响在耳畔,叶惊秋几乎要不能呼吸,她望着冰海,听时醉用一种从未听过的,低低的语气问她:
“你真的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说了么”
叶惊秋眨了眨眼,能察觉到从自己脸上滑下来一块透明的水渍,浸湿了她盯了好久的甲板,把本就鲜明的红色染得有些淡。
她听到自己看似平稳镇定的声音:
“没,没有啊。”
时醉: “……你躲我这么久,连说一句话的时间也不肯留给我。”
时醉: “不愿意和我说话,不愿意看见我。”
时醉: “现在还要骗我吗”
叶惊秋右脚把那块淡下去的颜色踩住,她擡头望着漆黑叫人目眩的夜空,心想晚饭里肯定加了高度酒。
队长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近乎埋怨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能随心,甚至称得上“游刃有余”地躲着时醉,本就是笃定了队长不会直截了当地同她开门见山,像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可以是谢平之可以是周弦徽,但绝对不会出现在向来内敛的队长身上。
某种程度上叶惊秋也觉得自己堪称恶劣,知道队长会在这种情况下不会直白地追问她答案,所以就回避躲闪得愈发过分愈发彻底。
像是一声不吭便忽地搬了家,不留信息不说他话,徒留另一位室友默守着门,仿佛还笃信周日的约定能悄无声息地落下。
可叶惊秋不会想到,时醉会选择突兀地在电话里同她挑明一切。
也许只有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恰恰是叶惊秋最想回避开的结果。
“没有……队长,”叶惊秋小声, “没有躲你,没有不愿意和你说话,更没有不愿意见你。”
“这是我在船上的第三天,我也很想你的。”
时醉没有笑,语调像是叹然: “你这样说,要叫我怎么相信洛教授同我说这是你迟来的叛逆期,我宁愿信她的话。”
宁愿信这只是短暂的变数,只需要等待,她就不必面对这叫人厌烦的情况。
叶惊秋却没忍住笑一声: “叛逆期我已经成年了队长,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原因呢”
时醉沉沉问道,语气终于有一点叶惊秋熟悉的时队长风格,冷静地要索取一个确定的答案。
“躲着我的原因。”
叶惊秋半蹲着抱着脑袋,悻悻地像落水犬: “我真没躲着你……队长。”
“原因。”
好吧,这不是在做梦,队长就算不对劲儿也果然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抓了抓头发,犹豫着没有出声。
直白地说是这样队长,我其实是异兽
她能确定队长绝不会第一时间提刀杀她,可时醉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基地告诉,跟杀她没有区别;不告诉,时醉真得能过得去自己的心么。
最大可能,也许是队长沉默着挂断电话,留给她足够的逃亡时间,从此往日情分就都消弭于一命之恩,再见时或许就已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两方了。
说,是现在不可能说的。
她不愿意让队长用失望嫌恶的眼神看着她,如果有选择,叶惊秋宁愿瞒到队长死。
那么就拖。
叶惊秋撑着栏杆很慢很慢地站起来: “队长,有一点点复杂。”
“我不介意你花很多时间阐述。”
“我,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叶惊秋超小声, “等我回去好吗队长,回去我肯定坦白从宽。”
小队友的语气无意中正常下来,时醉就不自觉地松口气,她想了想: “不能简单说么”
“嗯……反正是我的错。”叶惊秋低声说, “和队长没有关系,队长你很好很好,是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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