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2/2)
“是该补补,你这身体,弱得都要被风吹走了。”郑栩拉起来人,双手从腋下穿过去,又摸到了他两侧那凸出的肋骨。自从上次从马上接住他后,他一直觉得他清减了不少,如今一看,这人就真的是瘦到只有一把骨头了,倒是脸上还看不出来,身上的肉却都没了。
“你是怎么把自己瘦到这样的,嗯?”问完又不等人回答,抱住他的脑袋就自怨自艾。
“都怪我,没有早点找到你。”他似乎十分喜欢这样的拥抱姿势,好像这样,周邻河就不仅在他的怀里,更被他藏在了心口。
两人温存片刻,外边就又有人来了。
“殿下,出事了!”
“太子妃小产。”
“你又出去?”
两人都是痴男怨女,就算是成亲了又如何,不过也是相敬如‘冰’,郑炤知道周红叶本就无意自己,这桩婚事倒像是强取豪夺。本是定好的婚期也是因为战事耽搁,两人年纪都大了也不好在推迟,于是便简办了,没有宴客,没有流水席,只是一顶花轿由司仪领着进了温王府。郑炤对此很是介怀,他自觉是亏欠了周红叶,于是自她入府以来,可以说是唯命是从,就算两人亲近不起来,郑炤也是极力的待她最好。
“嗯。”就算是嫁为人妻,她也没有怎么改变自己的装束,不过是挽了妇人髻罢了。周红叶点头,然后错过郑炤出了门,郑炤看着周红叶走远,然后才收回眼神也跟着出了门。
他想起了先前同母妃的谈话。
“你若是有太子的本事,何至于现在愤愤不平。”那时,他因为父皇让他们简办婚宴的事情,特意去找父皇希望能收回成命,他愿意自己花钱给周红叶一个盛大的婚礼,只是被无情的驳回了,后来父皇就不在见他,他气不过就去了母妃处,希望她能给自己评理出出主意。只是母妃听他说后,却是不欲掺和的模样,还揭他的不痛快。
他本就因为父皇行事偏颇心生不满,这下母妃一说,自己心中越发的气不过。
“父皇就是偏袒郑栩,我早就知道,只是,成婚这等大事他居然让我简办!红叶是我的王妃,就算是战事吃紧又如何,属我自己掏钱,为何就不能按照皇室之礼大肆操办!他郑栩成婚搞得天下皆知,我却当日连个鞭炮都不敢放一串!”
这不仅是在为周红叶叫屈,也是在为自己,从婚礼的事情上就足以看见父皇的偏袒之心,这让从小就不受委屈的他来说,如何受得了这等落差。
他以前还沾沾自喜,父皇对自己疼爱有加,可是自从郑栩被立太子以来,这份疼爱就变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他郑栩才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
听见郑炤不忿的气话,贵妃也拉下脸来。
“你闹哪门子的气?如今外战来势汹汹,你这时候少给你父皇添堵,人家郑栩还知道领兵作战呢,你得劲你也去啊?”
贵妃算是看明白了,那皇帝就本心就是向着皇后母子的,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妻呢,行事偏颇又如何。更何况如今战争局势不明,她都在宫中不敢吱声出头呢,郑炤还敢去惹人,要是知道他在同陛下闹大婚的事情,少不得要被不少臣子参一本不分轻重缓急!
“你现在气有什么用?还不趁着郑栩不在,好好在朝堂上立足脚跟吧,现在我是不管你了,温王也能过一辈子,你就好生待红叶吧,早点为我皇家添子嗣。”
郑炤说不过人,就气冲冲的走了,贵妃看着把自己的琉璃钏甩的噼里啪啦的郑炤,叹气。“他这是什么性子?说变就变,以前还指望他争气的时候,非要偷懒,说和郑栩有什么可争的,现在我是不指望他了,他又想闹什么幺蛾子?这人都要成亲了,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不过几年时间,她的容貌也不再似当年不改,生了几分肉眼可见的老态,不过仍旧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三年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有的人是长大了,有的人也认清现实了,唯独郑炤,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该做什么事情。
如意姑姑给她按着额角,轻声宽慰:
“娘娘莫担忧,王爷可能就是与陛下较劲呢,这事的确是委屈王爷了。”
只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在太子同温王的事情上,陛下是失了公允的,只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就算是失了公允也得忍着,别叫所有人都寒了心,不然,那便是过街老鼠了。
“委屈又能怎样,这日子撞上了,还能给社稷较劲不成?”贵妃闭着眼,任由如意给她按着,缓解了脑袋的胀痛,心中说不气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也关乎自己在陛下心底的重量。
“陛下这几日都着急上火,我都不敢往前凑,但愿他是个省事的,别惹了他父皇。”
“王爷不是乱来的,您还是放心吧,有王妃在呢。”
“我倒是希望红叶能好好让他改改这说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提及周红叶,贵妃轻笑一声,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愉悦,可见她是真心的喜欢周红叶的。
周红叶到了清荷苑,王秋鸣同不否都已经等着了。
“你们可是等着我了?”她加快步伐过去,裙角扫起一阵风。
“是啊,你再不来,茶我都喝饱了。”王秋鸣笑嘻嘻的招呼周红叶坐下,不否见人坐好,叫人准备新的茶点。
周红叶由于圣旨不得已嫁入了温王府,却是与温王貌合神离,不想待在王府里自欺欺人,便是时常来东宫与不否作陪,她与不否在之前也就说开了,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一场,不否也不是爱计较的性子,一句话说开了就成了知无不言的朋友。
话说起来,当日她还是以温王妃之名第一次来的东宫,见了太子妃后就准备是回去的,结果无意走到了清荷苑,见到了和王秋鸣一起玩耍的不否,看着她们笑逐颜开不似太子妃独守空房的悲凉,她莫名的走进去,与她们打起了招呼,在看见不否戒备的眼神后,周红叶解释道:
“我当初那般对你,只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弟弟的心上人,最后却嫁给了太子,是以觉得你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遂是对你不善了些,后来才知道,我弟弟与你是没有关系的,抱歉,能原谅我吗?”周红叶看着不否,眼神诚恳,倒让不否落个不忍,连连摆手。
“王妃不用抱歉的,我与周大哥本就是兄妹之谊,是我当初没有说清楚,叫您误会了。”
如此一来,周红叶上去拉住不否的胳膊,笑着说:“那我们这就算解释清楚了吧,以后可别记着之前的不是了。”
“嗯,不会。”不否摇头,能与人化解误会,她也开心。
周红叶心中一舒畅,就指着她们玩的东西问:
“你们这是玩的什么啊?我能跟着一起玩玩吗?我一个人也甚是无趣。”
“可以啊。”不否乐意之至,她还是喜欢多个朋友的,于是就拉着人给她介绍起玩法来。
“这是我家乡曾经的游戏,石子抛到格子里去……”
那场误会解释清楚后,两人便越发的亲近,周红叶时常来东宫与她相会,倒是如同最好的姐妹一般和睦友爱,外加上天天来捧场的王秋鸣,三人可谓是不亦乐乎,成了这东宫一角的别样风景。
不否待人赤城,王秋鸣就是一个纯善的性子,周红叶也爽快,时常是有什么东西都会一起分享的,这不,周红叶接受了郑炤给她打的几支金钗就拿着来同人分享了。
只是她这次到的时候,王秋鸣不在,她拿过金钗同不否好生比划,不否话里话外都是对周红叶的羡慕。
“温王待你真好。”她知道郑栩不喜欢自己,待自己也没有多少真心实意,虽说也不亏待,什么好的赏赐都不忘了自己,可是,到底是比不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人的心意。
“嗯。”周红叶淡淡地应了,正在赏玩间,王秋鸣来了。
“你怎么才来?”以往都是她最晚的,这次倒是奇了,难不成是睡懒觉了?
王秋鸣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脱外面的披帛,语气里尽是埋怨。
“我是给太子妃请安才过来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殿下又不在,为何天天还要我去立规矩,都累死了。”
不否知道王秋鸣是不喜欢被束缚,只是她也无法,听着她当着下人面如此讲太子妃的不是,怕惹出是非有心劝解她:
“她是太子妃,这是应该的,你先忍忍。”
王秋鸣气不过,拿起一杯茶就豪饮下去。
“她就不敢叫你去请安,就知道折腾我。”
不否是陛下亲封的夫人身份,不同于被选拔出来的何素兮同王秋鸣,而且身边伺候的还是宫里出来的杜若姑姑,这身份,固然比不上太子妃以及侧妃,却是叫人不可轻视的。更何况郑栩也是在东宫里都是发了话的,待不否,便是与太子妃侧妃无异,谁都不可怠慢了去,不然就是该罚就罚的。如此一来,谁还敢给不否立规矩,都想躲得远远地,生怕她自己招惹上来。
“你呀,就是没长大的孩子,去太子妃面前立立规矩也好,磨磨性子。”周红叶好笑的点点她的鼻子,就算是嫁了人,她也是个孩子一般天真,真不知道这样的人,郑栩是疼她是枕边人还是疼她是个孩子的哪般的疼。
“红叶姐姐又笑话我。”王秋鸣捂着小鼻子失笑,这一来二去的,被何素兮影响的心情就跑没影了。
这天,郑炤难得的会来东宫接人,郑炤不喜郑栩,连东宫都是不大愿来的,就算知道周红叶总是来东宫同郑栩的妻妾玩耍,都是叫府上的人准时接送的。
“上来吧,我们回家。”郑炤立在马车前,望着不急不缓的人,脸上永远都是别人看不到的柔情。
其实成了婚的人还是同没未成婚时是有区别的,不说别的,至少这个时候的郑炤,对着周红叶有一种不可忽视的柔和。看见周红叶出来,就朝她伸出了手,天家血脉,对待周红叶足够降低了自己的姿态,只并没有得到周红叶的回应。
郑炤难掩失望的收回手,然后复又笑着掀起帘子,周红叶却是站在离他两步之外,冷淡的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不跟你一起坐。”郑炤见她不为所动,明白周红叶不喜他,更是不愿与他一道,这番不动声色的抗拒,他也只是指了指后面被下人牵着的马解释道:“我骑马。”
如此,周红叶才愿上了马车,见周红叶上车坐好,郑炤则去了马车后面骑马。如他的身份,就算是他骑马,也该走在马车前的,哪里有为人殿后的。可是,他为了周红叶,一次次的心甘情愿的降低自己的身份,捧着人;他那般的爱护之心,却从来没有融化周红叶这颗冰冷的心。其实郑炤更愿相信,周红叶只是与自己赌气。气他们之前为了婚事吵得不可开交,所以他现在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去博得她的谅解。
两个人都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只是郑炤学会了在周红叶面前低头,但是,周红叶却是个不愿服输的人。
这一路无话,行至闹市,郑炤看见了掀开帘子看热闹的周红叶,见她望着外面的行人眼神中流露出憧憬之色,他打马上前。
“要下来走走吗?”
“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到红奴了。”她的视线落在糖人摊铺前的一对小姐弟身上,不过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高一点的女孩,把拿到的糖人举到挨着的弟弟面前,两姐弟对着一支糖人吃得不亦乐乎。
“他其实很小的时候最喜欢和我一起玩,可是后来,他就不跟我一道了,总是会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写写画画,写的什么我却一个字都看不懂,那时候,我娘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被大师点化开窍了,以后会成为个神童。”
她不知怎么突然就提及了幼年的旧事,或仅是触景生情,可,她这个时候似乎也是想对郑炤一个态度。
“他没有成为神童,只是比别的小孩更认真更成熟,可是有时候却比孩子还孩子气。”
说完,愣了愣接着道:
“然、我并没有多喜欢他。”话落,是车夫甩起的鞭子,是车轱辘重新转动的声音。
郑炤一时忘记了驾马跟上。
所以,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她连自己的弟弟都没有达到真正的喜欢,就更别提他了吗?
可若是说她薄情,可是她对郑栩那却是一往情深,情深不易。
给太子送去了家书,何素兮却并不觉得安心多少,她如今刚刚有孕,太子不在京城,她连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透露,这事本该是给宫中说的,只是,她知道贵妃同太子交恶,如今她腹中的不仅是太子的嫡子,也是陛下的嫡长孙,她不敢拿自己的孩子涉险。
说是身份尊贵,荣华不尽,可每日被困在东宫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指望着和王秋鸣说说话了,王秋鸣性子跳脱,跟她家中的弟妹子侄一般天真,说说话,也能宽解宽解心中的积郁。只她是如此打算的,却不知王秋鸣是厌烦她极了。
“红叶姐姐!”王秋鸣见到周红叶,脸上的阴霾都还未褪下。
“这是请安了?”周红叶见她这幅表情,准是从太子妃那来的。
王秋鸣拉着周红叶坐下去,就着凉茶就灌了几口。“是啊,可是憋死我了。”
“怎么了?”
“她屋子里一股味,我可受不了,请完就赶紧来了,她倒是还想留我立规矩,我可烦死她了。”说完,还扇扇风,似乎身上都沾染上了那不好闻的味道,如此嫌恶。
“你可别是不想待她那,故意的吧。”
“真没,就是有味道,不好闻。”
王秋鸣很是委屈,她可不会撒谎,是真真儿的太子妃那太难闻了。
不否看着含笑奕奕的人道:
“红叶,你要不要去给太子妃请安啊?昨儿个膳房的管事说,太子妃知晓我每日待客,特意许了膳房时刻为我们准备饮食,太子妃这,是记着你只来我这,不去她那呢。”不否有些担忧,她在府中不争不抢,只当自己不存在,何素兮也是待她不薄不厚。如此,自己就不该有什么怠慢了她之处,不然落人口实。
周红叶听此,便果真应了。“那我去看看。”
周红叶去的时候,何素兮在钓鱼,说是钓鱼,其实就是坐在一把贵妃椅上,身边有侍女给举着鱼竿,她只看着。
周红叶上去了,看着池水里的锦鲤拥在鱼钩之下,探头探脑。
“太子妃的鱼,上钩了吗?”
何素兮只扭头看了一眼人,便笑着坐了回去,看着好不慵懒。
“哟,温王妃来了,稀客。”
“每日来东宫是勤了些,本不想打扰您的,只是想着又总是来,也该拜见下的。”说的都是客套话,何素兮哪里不知。
“您可是与她们两人交好,我在这里都时常听见你们的笑声了。”说着这话,溢出了几分酸味。都是芳华年纪,却嫁为人妻,守在着一方不大不小的院落里,太子又领军去了,倒叫她们这些女人,落了一身的寂寥。
“太子妃可不会喜欢同我们玩的,我们呀、都是些玩心大的,不比太子妃的沉稳守礼。”
周红叶说得真真假假,本就是应付应付,她不喜何素兮,不喜站在郑栩身边的每一个人。
话音刚落,就有人打断了她们继续交流。
“太子妃,该喝药了。”
“嗯。”何素兮点头应了,面色看起来有些红润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听着喝药的话,却是有一瞬间的喜色,不知道在喜什么。周红叶看着她在侍女的扶持下方才站起来,然后在一众侍女的小心翼翼的伺候下进了屋子,她有些不解。
看着人去场空的台榭,鱼竿都无人收去,被鱼儿拖下了水,掉入水中,惊跑了一池的红鲤。
周红叶站着想了想,作罢还是跟了上去,到主屋的时候,刚好碰上何素兮喝完药,空碗只余底部有一点药汁,但是屋子内的药味的确是很浓郁,久久不散,难怪王秋鸣会那般厌恶。
周红叶闻着味道,随后向神色恹恹的何素兮告了辞。“太子妃,那我便先告辞了,您身体不好,便不打扰您静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