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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来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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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栩手指还保持着拾东西的姿势未变,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声音有点缥缈。

“我刚才左臂突然一疼,就没有拿住。”

辛集一听郑栩胳膊疼,也不继续收拾东西了,当即就让人请了孙先生来。

孙先生一听说是郑栩有事,着急忙慌的就赶了来,在门口的时候还觑了一眼辛集,觉得是他没有伺候好主子。辛集平白无故受了不白之冤,有些委屈,他就知道这贴身侍卫越加不好当了,看主子的眼色就罢了,连孙先生都这样,他要和莫言他们换!

孙先生给郑栩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才松了口气。

“殿下,您的手臂没有什么大碍,可能就是操劳久了有些许的神经麻痹,缓和下就好了,您要多注意休息。”

“嗯。”其实郑栩也知道他的胳膊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那一突然痛了下,让他有些许的不安。

自从张庄的一夜莽撞后,人确确实实改正了不少,周邻河也没有继续吓着他,叫秦颂文开了仓库取出那最后一袋种子。

后来种子种下地后,大家都好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都长舒了一口气,同样的也有周邻河。

他还带着伤,游走在田埂上,却是见到了张庄,顶着太阳不知道来了多久,修整着水渠,生怕漏掉一滴水,汗水都能混进水里灌进田里。

“张庄!”周邻河唤了一声,那方正弓着身子搬石头的张庄听到声音擡起头,露出涨红并大汗淋漓的一张脸。

看见是周邻河,他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就踩着水跑了过来,欢快的模样像极了孩子一般。

“大人!”

周邻河看着满头大汗的张庄,不忍心他一人在日头下劳作,劝他:

“日头大,回去吧。”

张庄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左手,似乎是要看穿里面的伤势如何。

“您伤怎么样了?”

周邻河闻言摸上手臂,笑着回他:“已经快好了。”

张庄抓着头发,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大人,当晚是我莽撞了,我很抱歉,我以后不会了,您、您不要怪罪我吧。”

张庄就是年轻气盛,一时意气用事罢了,从那晚过后人就消停了,并且意识到错误并改正自己,帮着大家一起干活,不再偷奸耍滑,就冲着这份将功补过的心,周邻河都没有什么好怪罪的。

“能知错改正就好,我不怪罪。”

听到周邻河这样说,张庄一个铁打的男子汉居然红了眼眶。

“大人,你人、怎么这么好。”他抹了一把眼睛,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自己犯错了,人没有打他骂他,还拼死去栓羊道救他,要是换做别人,谁愿意去栓羊道冒险。之前还以为,这个大官就是来走马观花的,说不定就是来看看过几天就知难而退了,但没想到,他打破了大家对当官的偏见,亲自下地干活,独自忍受着他们的冷漠,也坚定不移的留在潼关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从他一个人的劳作,到大家一起下地劳作,其实都是他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去感动的大家。

能遇到这样一个大官很不容易,明明也就是一个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却好像比所有人都看着高尚。他张庄是认定他了,他就是他的恩人,潼关的恩人。

“大家都很好的。”对于张庄对自己的肯定,周邻河笑着,如沐春风。

周邻河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书信,送信人是辛集的手下,简而言之就是郑栩的人。

千里迢迢,一人一马,只为一纸书信。

原本以为信使送达后就会离去,结果,他说他希望周邻河能给他一个回信带回去,好交差。周邻河甚至怀疑,这个交差不是郑栩提的而是辛集。

他其实很意外,郑栩居然会送信来,他以为,两人就这样了。

可是能等到郑栩的信,他并不是不开心,反而有种无名的惊喜。

尽管心中有些抵触,可是撚着信纸的厚度,他也会试想其中的内容。他摸着薄薄的信纸,试想着郑栩会传给自己的话,可是无论自己心里想了多少都会在下一刻被自己推翻。

如果是只字片语,他会说什么?如果是长篇大论又是什么?

久久地他都不敢展开书信,因为他不知道,郑栩会说什么,又怕他会说什么,这种期待有彷徨的心情,他很是无措。

自从那位来自京城的信使来了后,周邻河就陷入了一种紧张又忧愁的氛围中,这让他人很是不解,试图猜测令周邻河如此的原因是什么。

外面众人看着在屋子里面发呆的周邻河,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你们说这是谁写的信啊?”他们几人抱在一起想入非非,一边,王英林正在给那位日夜兼程赶来的信使倒茶说话。

对于张庄的问题李工很无语,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去问那位信使不就知道了?”

张庄看向那位端坐得跟块木板一样的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想了想摇摇头。

“他看上去好凶,我不敢,白起统领去问问?”

张庄不敢做的事情就去推白起,白起又不是傻子,凭何乐意当了张庄的枪使。他看着那封信,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见多识广,也能道个一知半解。

“是红印宣纸,宫里的。”

“宫里的?周大人和宫里的谁会通信?”

“看周大人如此忧愁的神色,莫非就是因为这封信?”

“我记得周大人和二皇子是手足兄弟。”

“哦,那就是家书了。”

“既是家书为何如此忧愁?”

“不知道,你去问问?”

“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也不敢嘛。”众人你猜我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群大男人,此刻蹲在门外,八卦周邻河的心事,画风多少有点不对劲。

王英林吹着热气,与对面的人示意后一口饮下,热流从喉咙到达胸胸腔,沿着食管流到胃中,这热乎的就是暖胃。瞥眼看到门外的那一群人,陡然觉得这茶都索然无味了。

周邻河被这封搅合得夜不能寐,几次伸手想去拆开一睹为快,可是临了却几度退缩。他想,他怕的不是里面会出现的内容,而是郑栩这个人吧。

王英林从他屋外路过,看到他披着衣服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知他是为了这封信的缘故烦扰至今。

想说点什么,可是想想后却选择保持了沉默。

天将散开一点夜色,推开夜晚的黑,他拿着那封信,抱膝坐在高高的山头上,吹着属于清晨的风。他看着山下的白雾宛如云层一般缭绕于树梢,逐渐褪去神秘的衣裳,露出潼关的模样,偶有一处鸡鸣,便依稀有了早起的人推开卧房的门开始这新的一天。

春夏交际的风,还带着白天与黑夜交接的寒,吹的衣服鼓鼓,像是要腾云驾雾而去。

他想,自己其实也该释怀的,一封信而已,何必难倒了自己,他这时候还能回京城去吗?

如果知晓了内容,他若是激切,然后呢?他能怎样?若是惆怅难抑,又当如何?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庸人自扰了,是吗。

如此劝解自己后,他才有足够的信心去重新揭开信封,这一刻,他觉得不管内容是什么,都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风的掺和中被翻开,一张纸下,映入眼帘的是短短七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

晓看天色暮看云。他咀嚼着这句词,读出了一种他没有的却能让他喜上眉梢的愉悦。

他试想过内容或是千言万语,纸张都装不完,可是一张浅黄的白纸,只余中央寥寥几字,就尽管是这几个字,却让他看到了一张纸都盛不下的深情。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但是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就是正如他心中所想的那般,他在天的那方思念着自己,一字不提的思念,却是道不完的思念的。

周邻河笑了,仿佛心中拂过春风,开满夏花。

好似能看见远在天边的郑栩,他在自己目之所及之处,笑意盈盈的与自己对视,这一刻,什么千言万语都比不过这七个字,什么都比不过这一封信带给他的暖心。

正是如此熨帖之时,山下随着空气传来一首轻盈的歌声。

“你听,有歌声。”尽管他知道郑栩不在这,也听不见,可是在听到那悠远又美妙的歌声时,他还是会想,一起共赏。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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