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2/2）

陈北原如愿以偿，不仅撕破了陈今澜脸上的面具，更让他这些年好不容易铸造起用来保护自己的高墙变得岌岌可危。

他摸摸脖子上的疤，痛快极了。

汉城的街道永远热闹，明明也不是适合旅游的景点城市，可一到假期，还是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陈今澜低着头，孤魂野鬼一样的游荡，连家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他本来也没有家。

当初那一把火，没有烧死他，却烧光了他过去的一切。

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人都没了，何谈家呢。

原本淅沥沥的雨突然转大，陈今澜和许多人一起挤在公交站台下，虽然不至于蠢到去淋雨，但也差不多狼狈。

雨漂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人一个个走了，或上公交，或打车。地方宽敞起来，陈今澜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路上的车开得飞快，溅起的水花浇了陈今澜满身。

他低着头，想起去认尸的那天。

车子着火，将陈南靖烧得面目全非，他看着焦黑的父亲，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伤心，而是长吁了口气。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哦，太累了。

和一个几乎疯了的父亲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感觉简直糟透了。

精神病大约是遗传的，不管是陈南靖，陈北原还是他，都多少有些神经质。

虽然疯的不太一样，但都殊途同归走上了一条路。

疯子。

又不可避免地想，如果那时被警方发现的尸体不是岳姜，而是他呢？那之后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公交车来来往往，因为陈今澜坐在这里，每辆车都要多上几秒停靠。陈今澜低着头，从天亮坐到天黑。

直到一辆车停在他面前，齐征从车上下来，他才如梦初醒地擡了头。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当时不说！”

“我不是告诉你了，有人花钱堵我的嘴。”陈北原笑着说：“你怎么不问问是谁？”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可问不问的已经没什么意义了。陈今澜很清楚，除了齐征，没人会花钱和精力去做那样的事。

陈今澜仰视着他：“你来了。”

好像早知道他会来。

“我接到消息，陈北原离开郡南，我想他大概会来找你。”

“你还让人盯着他？”

齐征没承认，亦没否认。

当初那一把火，着实把他吓得不轻，陈北原是个疯子，哪怕赶走了，齐征还是不放心。

“你一直知道，那场车祸是他们蓄意报复，为什么不说？”

齐征蹲下来：“那是意外，你当时不也亲耳听见了。”

“你不是第一次骗我了。”陈今澜看着他：“我不信你。”他站起来，目光凉凉地扫下去：“我自己查。”

“今澜！”齐征拽住他，沉吟良久，终于道：“是，我骗你，可凡事都要讲证据，那案子已经结了，他们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你不能永远待在过去的阴影里，我这么做，也是怕你…”

“怕我跟他一样彻底疯了？”陈今澜打断他，语速沉而缓：“还是怕我会因为内疚想不开自杀？”

“今澜，你别这么说话。”

“你错了。”陈今澜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是个自私又惜命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扔下她自己跑了。我不会想不开自杀，我会让他偿命。”

不管齐征是不是为他好，陈今澜都因此错失寻找真相的最佳时机。

从前在陈南靖尸首前呼出的那口气，如今变成了扼住他喉咙的手。过去的陈今澜有多庆幸不必再面对陈南靖，如今的陈今澜就有多痛恨自己。

陈北原说的没错，他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不仅害死了爱他爱到可以豁出一切的母亲，更直接造成了父亲的死亡。

可以说，他所经历的一切悲剧，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如果当年他没有丢下岳姜自己逃命，让绑匪顺利拿到钱，岳姜或许就不会死，陈南靖也不会发疯，更不会浑浑噩噩出了车祸。

如果绑匪顺利拿到钱，就不会报复他们，陈南靖不会死，陈北原也不会放火想烧死他。

原来，最该死的…是他啊。

陈今澜发疯一样的往外冲，被追上来的齐征上拉住：“你冷静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只要你冷静一点，别吓我好吗？”

他不肯放这样的陈今澜离开视线，几乎是连拖带抱将他带上了车，驶向别墅的途中忽然拐了个弯，去了他在市内购置的另一间房子。

这是曾打算他们做新房用的，装潢摆设，全是按照陈今澜的喜好布置，虽然没住过人，但处处都是陈今澜的影子。

齐征倒了杯温水，拿干毛巾给陈今澜擦头发，半道让他接了过去，齐征的手便顿在那里。

“跟我这么生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