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同等重要(2/2)
安宁没有戳穿他那点笨拙的小心思。
她那个时候也很受欢迎。
除开沈乐知,也有不少男同学慕名前来表心意,隔三差五就抱着花在宿舍路上蹲守安宁。
安宁为了不干扰毕业考入群英中学的计划,默默往手上戴了一枚戒指,假装非单身。
结果沈乐知厚脸皮地说:“你戴戒指也是为了挡桃花吗?好巧啊。”
“这么巧的缘分,不如我们在一起算了?”
虽然知道是随口玩笑,安宁还是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震慑,给了沈乐知一个开学以来最长的凝视。
思绪回笼,碗中的云吞面已经见底,白色的骨汤上飘着几圈油花。
安宁眼里恢复了冷色:“我没法考虑未来的事。我有……”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沈乐知抢先回答了,“我也一样,没法考虑未来。”
“我只想和你过好当下的每一分钟。对我来说,能见到你,和你说话,看你被逗笑,听你聊班级里的琐事,都让我感觉到幸福,让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
安宁沉默了很久,没再说一句话。
等到沈乐知吃完最后一口面,两人走到柜台前结账。
沈乐知先一步抽出钱包,挡在安宁前面:“这顿我请,可以吗,安老师?”
“你随意吧,沈老师。”
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那句问询不单是为了埋单,所以这句回答也不仅仅是对请客的应允。
影院在四楼,直梯前挤了满满的人,一波人涌出来,另一波人又急吼吼地朝门内挤。
两人心照不宣选择了速度较慢的扶梯。
路上,沈乐知耸耸肩:“不提这个了,聊些轻松的。”
“听说你最近重操旧业了?还给同学们辅导起功课来,怎么,终于想通了,不再隐藏锋芒了?明明精通物理,最后却转了专业,还放弃了高薪工作。”
“你不也是吗?”安宁斜睨他一眼,“为什么要放弃去国外读博?我记得你很喜欢心理学。”
“嗯,那是因为……”
话没讲完,安宁就捕捉到他眸光闪过的一丝促狭笑意,于是皱起眉:“你可别说什么一见钟情,或者为了追求我之类的玩笑话。”
“嗯。”沈乐知失笑,睫毛颤动。
“主要是当时有位学妹疯狂追求我,但比起我就读的专业,她有更擅长的部分,我不想被迫陷入人情纠葛,索性就以这种温和的方式躲开了。”
“哪里温和?”安宁又皱起眉头。
她觉得面前这人的抉择很不可理喻:“你怎么能把人生大事决定得这么草率。”
“安宁,你认为我来这里是一个很草率的决定吗?”玩笑过去,沈乐知语调也冷了下来。
他的嗓音自带一股温凉,安宁仿佛置身于北方的雪山上,耳畔是风过松林的声音。
每次听到沈乐知读她名字,耳骨总是发麻。
沈乐知:“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只不过凑巧在这次的计划里,你占了一部分。”他又说了“凑巧”。
安宁:“为何?”
沈乐知:“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此时,刚好有一个半大的小孩逆着扶梯疯跑下来,后面的家长急得破了音。
那句听上去很深情的话,弱在了两人惊慌躲闪的动作里。
趔趄中,沈乐知一把扶住安宁。
余下的声音也模糊在耳畔:“所以,在你明确心意之前,我不会朝你走更近那一步,你也不要急着推开我。”
电梯行至尽头,已抵达四楼。
脚步走在一片无言的亮白色瓷砖路上,不知走了有多久,站在电影院口前,安宁忽然开了口。
她的眼睛像一汪宁静的湖泊,吸纳万物之光:“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也如湖水一般沉静:“虽然不能说什么,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比你,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直白的表达总是令人害羞不安,安宁局促地抓住袖子,敛眉道:“时间很紧张,所以……”
“我等你。”
“我会等你。”
沈乐知又重复了一遍。
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安宁亲口说“好”的那天。
因为尴尬,没有人去确认时间,吃完晚饭,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往影院。
等安置下来,安宁擡眸看向电子屏幕显示的时间。
“……”
好像来早了。
等检票的功夫,她倚在自动售卖机旁,看沈乐之孩子气地买了两罐可乐后,又去研究隔壁的无人爆米花机。
香甜的爆米花一粒粒吐在纸袋里。
安宁一边盯着,一边问:“对了,你之前说的学妹……是研究生时带的师妹吗?”
这段空白是她未曾了解到关于沈乐之的过去。
“不是,是隔壁专业的……”沈乐知身子高,需要将腰弯得很低才能准确无误地把爆米花接到袋子内。
专注一件事时,难免会将闲聊的话说得含糊:“那个学妹的直系师兄跟我同宿舍,平日里和tā总一起吃饭,泡在实验室里。”
“你和她?”安宁回望过去。
“嗯……”
爆米花停止往机器外蹦了,沈乐知腿都站麻了,托着纸袋掂了掂分量。
长手长脚往安宁身前一站,仿佛一片巨大的影子。
“电影要开场了,你确定要站在这里跟我回溯学生时代吗?”
他含着笑意问询,没用什么正经语气。
安宁脚步没动。
沈乐知直接拉过她的手往影厅里面走。
递交电影票后,他将票根随手放进口袋。
电影开场五分钟时,安宁一句台词都没看进去。
总觉得这部影片没有宣传海报上写得那么动人。
“安宁。”
耳畔落下一道温热的呼吸,安宁身子一抖。
紧接着,手里被塞了罐可乐。
“忘了告诉你。”
沈乐知直视着屏幕,画面上男主正在单膝跪地,向女主求婚。
“研究生时,和我一起吃饭、泡实验室的是我那位师兄。”
黑暗里,安宁先是一怔,继而意识到沈乐知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了然自己对他的误会,安宁脸发着热:“我没有在意这个。”
“这样啊,还以为你把我刚刚那句话里的tā误会成女字旁的了。”他轻笑了一阵。
安宁感觉到身侧的阴影抖得不成样子,有一丝丝恼怒。
安宁:“我没有吃醋。”
沈乐知:“撒谎。”
安宁:“?”
沈乐知:“刚刚吃云吞面时,你倒了三次醋。”
安宁:“……”
电影剧情推至尾声。
安宁似乎真的累了。
沈乐知借着屏幕的光看了身边一眼。
疲累抚去了安宁平日里的冷淡,睡容十分恬静,还有点孩子式的乖顺。
偶尔,她会被电影里突然擡高的音量惊扰,轻轻阖着的眼睫随着声浪颤抖,如蝴蝶轻盈易碎的羽翼。
沈乐知放轻声音,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一点都不着急。刚刚向你表白,只是因为……”
片尾处。
沈乐知借着画面里男主角的告白,摆着口型。
“你存在于我每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里,你与我,在我的心里,同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