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2(2/2)
段抒白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移开脸,心疼地用手为他擦掉眼泪,对面的姜乐安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爸爸也有妈妈吗?”
这问题听起来像是废话,但偏偏这话出自一个五岁的小孩,既天真又侧面烘托了老天不公平的对待,段抒白闷声道:“嗯,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就算他们不在身边,也是有的。”
说完,他望着姜庭轩还在噩梦中挣扎的哭泣的脸,柔声细语地问:“想妈妈了?”
但姜庭轩烧糊涂了,脑子在平行时空的记忆里到处乱窜,不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只是像只搁浅的小鱼在浅水洼中扑腾,无谓的挣扎。
由于小孩子抵抗力不比大人强,段抒白还是劝了很久乐安让他先回老家,让姥姥姥爷照看,而他就留下来负责照顾姜庭轩。
姜乐安只是听到会打扰爸爸休息这一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最后抱了抱姜庭轩,擦干眼泪跟着他到楼下大厅,等专车司机带走他。
段抒白重新上了楼,坐在病房里陪着姜庭轩,时不时地用手测试他的体温,给他换退烧贴,眼睛几乎没离开过他,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恍然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告知一下姜洪真。
但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完全出于私心。
如果真告诉了姜洪真,他都能想象到姜洪真会说出“你是觉得以前没在他身边照顾,所以良心不安吧”之类嘲讽的话。那他铁定又见不到姜庭轩了,更别提像现在离他这么近,可以在他生病时随身照顾,陪伴着他。
这么一想,还是当个坏人更实惠。
一直到后半夜,姜庭轩的温度才从39.8降到了39度,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梦话也没再说了,就是手紧抓着段抒白的胳膊不放,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力道还不小。大抵是人一病起来就脆弱,怕孤独,急于找到可以提供足够的安全感的东西,或是人。
段抒白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虽然已经麻了,但心里却照进一束足以融化冰山一角的暖阳,这一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因为好奇的驱使而在网上查阅同性恋由来的故事。
也就是“断袖”的典故,情形和现在的他们奇异的相似,段抒白切身体会到了哀帝的感受,根本舍不得惊动心爱的人。
但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表达感情,姜庭轩在他眼里还是“已婚人士”,名不正言不顺的,届时就真随了陈祁鸣的话,变第三者了。
所以他抽回了胳膊,想了想,把外套脱下来试探着送到姜庭轩手中,后者果然上钩了,把他的衣服揉得乱七八糟抱在怀里,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像是在嗅他衣服上残留的气息。
看得他心里一阵心痒,不敢再多看、多想,悄声退到病房的另一个房间,直到第二天七点的生物钟叮叮响,段抒白才起床,第一时间就是去隔壁房间查看姜庭轩的情况。
一打开门,段抒白就看见姜庭轩好好的坐在床上,眼神发懵地看着手里他昨晚脱下的外套,随后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就扭过头来,震惊地盯着他,“段总?”
段抒白顿了顿,略微迟疑地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测温枪熟练地对准他的额头,发现上面还显示着“39.1”。经过一夜的休息竟然没退烧,甚至还高了0.1!
他烦闷地叹息着,刚将测温枪放下,就听见姜庭轩开口对他说:“谢谢。”
段抒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谢什么?”
姜庭轩咳嗽几声,把他的衣服叠好放床头,憨笑着说:“总觉得你那大熊猫似的黑眼圈,有一部分锅得我背。”
“……”
段抒白抿了下嘴唇,微低着头没说话。
姜庭轩反而笑不出来了,心想:他不会没听出来我在开玩笑吧……
事实的确如此,他就再不敢乱开玩笑了,发现段抒白也挺较真的,什么话都容易当真。他全身乏力地半躺着,虽然睡了很久,但身体的不适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又不能玩手机或者看书,目前看来就只能靠聊聊天说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了,正好有些话,他也不用等到明天在幼儿园和段抒白碰面再讲了。
姜庭轩稍微清了下嗓子,手伸到桌上的水壶,想给自己倒杯水,不过还没碰到,段抒白就瞬移到他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他懵了一下,迟钝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随后隔着纸杯感受到了水的温度,边喝边问道:“这水,什么时候接的啊?还挺烫的。”
段抒白坐对面的沙发上,答道:“今天早上。”
“这样啊,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姜庭轩客套地说道,目光打量着段抒白睡乱的头发,乖顺的碎盖头看起来更清秀帅气了,他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时兴起开玩笑道:“段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嫩的你,你这发型都可以进我们学校混大学生堆儿里了。”
闻言,段抒白深深的望着他,嘴难得比脑子还快,垂下眼睫,低喃道:“如果我的记忆也能回到学生时代就好了,那样,也算初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