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6(2/2)
许鹿一看到他就噌地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重复着他爹许教授说过的话,“目前基本认知能力没问题,鉴于他的精神状态好转,除病因性不适发作以外,精神类药物可以暂缓服用,但他的四肢麻木没有知觉,运动功能障碍有些严重,而且下肢水肿……”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背,他打了个寒颤,转过头发现正咬住他衣角的姜庭轩,他懵了一下,“你干嘛?”
姜庭轩松开牙关,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别说了,没有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哦。”许鹿乖巧地住口了,眼巴巴地看着姜洪真,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这操作倒是把姜洪真逗得哭笑不得,他也没为难这俩人,说道:“其实我也不爱听这些,反正都是要做康复训练的,听不听的也无所谓了。小鹿,麻烦你跑一趟了。”
许鹿挠挠头笑道:“照顾哥是应该的。”
姜庭轩不得消停地点点头,“这句我爱听。”
始终站在一旁的陈祁鸣也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起来没有任何烦恼的姜庭轩,遗失的美好记忆和心动再度来袭,如果不是其他人在,他真恨不得立马把他抱入怀中,倾诉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感受。
但很快他便如愿以偿了,姜洪真一天到晚的精神就没几个时间点是放松的,此刻跟许鹿讨论完病情,困倦乏力就一股脑儿地涌上来了,和姜庭轩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就开门走了,打车回附近的酒店休息。
而许鹿研一在读,还要回学校,明天还有早课,跟他们也是匆匆道别就走了。
姜庭轩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两个都走了,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从他醒来到现在,其实还不太能搞得清状况,他想回忆在这个医院之前他在哪里,又正在做些什么,可他稍微一动脑子,头就痛得要裂开了,就像他不久前思考陈祁鸣熟悉的脸是谁时,回忆出结果是好事,但却生生疼晕过去了,他只好默默放弃这个念头。
幸好身边有个叫许鹿的帮他解答了些疑惑,例如他现在在哪里——“我爸的医院”,为什么会躺在医院——“癌症,但手术很成功,不用怕”诸如此类表面的问题,他也以此知道了许鹿的爸爸和自家老爹的关系,和他也就没那么见外了,以同龄人的身份与他热聊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记忆受损,很多事情很多人已经记不起来了。
陈祁鸣送走许鹿后,来到姜庭轩身边坐下。姜庭轩好奇地睁着双眼看着他,一歪头问:“他们都走了,你不走吗?”
陈祁鸣深深地与他对视,柔声道:“你好不容易醒了,要我怎么舍得走。”
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了,对身为天生就是同性恋的姜庭轩来说不难听出其中的猫腻,但这次大脑受损让他反应有些迟钝,还没详细问他获取更多的信息,他的瞳孔一缩,目瞪口呆地看着渐渐放大了数倍的脸庞,以及唇上感受到的极度陌生的一片温热的柔软。
姜庭轩大脑宕机了,直到陈祁鸣亲完了才反应过来他们发生了什么,顿时脸红透了,有些云里雾里的慌张,“等等等等,你突然亲……”
“我也就趁这个时候欺负你了。”陈祁鸣露出略带狡黠的笑容,心酸不已地说:“快点好起来找我算账吧。”
姜庭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怎么面对,就默默偏过头不看他,心里打起了鼓,不过那不是所谓的悸动,而是歉疚和心虚导致。
后来过了一周,姜庭轩渐渐可以下床了,就正式开始针灸、理疗,进行体位练习等等,直到半年后他的身体才恢复到一定程度,虽然行走时间不能太长还需要坐轮椅,但在许教授动用人脉资源各种渠道引进先进治疗技术,他的大脑恢复得非常好,已经可以正常看书学习了,过往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知识都扫除了蜘蛛网,智商总算是恢复到了大学时期的八成。
姜庭轩积极配合康复训练,心态一直很稳,如许教授诊断的一样,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抑郁症,只是因为现实的暂时性打压出现的情绪崩溃,而他们专攻大脑受损的问题,有了药物的扶持,记忆的丧失倒是成了一剂良药。
姜洪真也没想到姜庭轩比他想象得坚强太多了,就算是失忆,但在面对现实天翻地覆的变化时,他不但坦然接受了,还没有任何抵触,令他惊异的同时,心里也莫名地隐隐感到不安。
直到某一天,姜庭轩的亲哥一家人来看望他,姜庭轩平静无风的常态破裂了,几乎所有人都多少注意到了他的心情转变,但要问起他是否有心事,他的回答都是沉默。
再到后来他哥走了之后的第三天,姜庭轩在练习走路的时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问他怎么了也不说,任陈祁鸣这么拽也拽不起来,最后只能陪他一块儿坐垫子上。
最后姜庭轩熬不过去了,满肚子都是憋屈,他扶着两边的栏杆起来,低着头生闷气,怀着抱怨的态度一口气说道:“刚做完手术那几个月不探视我理解,可我现在都能走路了,也能拿东西和人正常聊天了能见人了不是吗。”
陈祁鸣有些听不明白,只道:“是啊。”
“那……”姜庭轩咬了咬嘴唇,眉头不展,“陆屿他,为什么一直没来看我?”
“……”陈祁鸣猛地望向他,怔住了。
姜庭轩趴在栏杆上,安静了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垫子上啪嗒啪嗒地几声,砸下来一颗颗泪珠凝在上面没化,他的身体颤抖得几乎快撑不住了,带着浓重的哭腔道出了这些时日坚强的背后,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
“我明明……为了早点见他,都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