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1/2)
有人!
“师父师父!了清师兄又闯祸了!”身穿大袍的半大和尚晃着稍显肥硕的身子费劲儿窜进屋来,因着动作太急绊倒了案边的青铜香炉。
蒲团上坐着个敲木鱼的老和尚,他眉毛花白,长胡子过颈,听了小和尚的话浅浅叹了口气,睁开一双慈目:“了慧,你师兄可是又掀了哪个斋堂的屋顶?”
三天两头闯祸,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
了慧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这回不是……不是……掀屋顶……了清师兄他把方丈的……菜园子……给扒了……”
坏了!!
老和尚胸口一闷,眉头紧跟着就塌了下去,他撑着地面哆哆嗦嗦从蒲团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外头赶:“走!去看看那个猢狲!”
罗成寺坐落在罗成山,是个香火旺盛的百年寺庙。后山多水,土壤干湿恰当,是以方丈把菜园子安在了后山。
后山菜园子繁多,五大堂口都有各自的菜园,为表尊崇,还特意给方丈单劈了一处菜园,就在后山的如意大槐树边上。
此时此刻,大槐树边挤满了一个个光溜溜的脑袋。
光头攒动,像极了一个个磨滑了的木鱼。
“了清,谁借你的胆子,你居然敢扒了方丈的菜园子?简直是胆大妄为!”
“就是,了清,我看你就是仗着你师父和方丈是同门师兄弟就借此蹬鼻子上脸,整日里闯祸撒泼,就该禀明方丈早些将你逐出寺去才是!”
“就是,把这祸害逐出寺去!素日里诵经念佛的正事一件不做,就知道滋事生非,这回好,这次撒泼都撒到方丈头上来了!”
“对!逐出寺去!”
靠的近的几个和尚一人一句俱是疾言厉色,也有心眼儿多的和尚一声不吭挨在人群里等着看人笑话。
众人说得言之凿凿,被针对的少年和尚横眉冷厉一副狂妄悖逆的模样。分明不过二八年岁,却非要端出一派故作老成的模样来,说出的话还是意外暴露了原本稚嫩的本性。
他站在面目全非的菜园子里,冷声哼道:“凭什么方丈有单独的菜园子我师父就没有?难道我们罗成寺不是讲究众生平等么?!”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方丈是何等身份?”一位高个子吊眼梢的清瘦和尚往前走出几步,挑着一双丹凤眼阴阳怪气道,“了清,说到底你师父不过是罗成寺的一位没什么声望的老和尚,拿他和方丈比,我看你病得不轻。”
“没什么声望的老和尚?”了清冷眼看过来,眉梢冷得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渣子,“随意,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上一次?我保证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你信不信?!”
随意自小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方丈打发善心将他带回了罗成寺,了清说这话就是拿刀子扎他的心口窝子。随意疾步往前走上几步直直对上了清冰冷的双眸,眼中几欲喷火:“了清,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想动手!来啊!我才不怕你!”
“哎呀,我忘了。”了清恍然大悟擡手拍了拍脑门儿,浮上一抹坏笑,“你爹娘把你扔了,你根本就……没有爹娘……”语调恶中带笑,极近刻薄。
几个相熟的和尚拉着随意不让他上前,随意被人戳了肺管子瞬间失控,他凤眼圆睁,气到睚眦欲裂:“了清,你个不积口德的无耻之辈……你……”
了清冷了神色,一个右勾拳直接把随意打趴在了糟乱的菜园里。
拉架的和尚愣了下赶紧俯下身去拉扯随意。
了清霸气大笑:“谁还想打肿脸充英雄尽管上,我了清奉陪到底!”
“你给我住嘴!”为善拖着老寒腿好不容易来到了后山,隔着老远就听到自家不争气的猢狲在大放厥词,真不是个省心的。
了清被这声音震住,冲天的气势立时萎缩成了过堂风中的一个哑屁。他乖顺垂下眼皮,恭恭敬敬挨到为善边上乖乖叫了声“师父”。
为善气得白胡子直颤,看了眼不争气的了清,重重叹了口气:“了清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修行之道贵在与人为善,与世无争,遵守缘法。你这三天两头就闹上一回,是铁了心不想潜心修行,要气死为师么?!”
“师父,你不知内情,这一回真的不是我的错。”了清急急解释。
“我不管你有什么缘由,破坏菜园与同门动手就是有过。”为善气得手直哆嗦,一口气没顺上来咳得两眼浊泪直流。
了清吓得赶紧扶着为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用手给为善顺气。
为善赌气般甩开他的手,站在边上的了慧赶紧接上,好不容易才把气给捋顺了。
“了清师兄,你就别犟了,快些跟师父认个错。”了慧胖乎的脸上因着方才跑得太急急出一脑门子的汗。
了清抿着唇不说话。
气得为善又是一阵咳嗽。
了清赶紧上前,伸出的手在对上为善那双怒气冲冲的双眼时不由悄悄缩了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听那动静,不止一人。
众人相继回头去看。
是执事和方丈来了。
方丈为慈留着短髯,眉毛浓长,眉眼深陷,攒在里头的目光分明冷沉阴损当着众人面时却总能装出一副大慈大悲佛气凛然的正义相。他瞧着年岁不过不惑,实则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了清剑眉一皱,拇指用力扣住拳头,面上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为善赶紧起身,由了慧搀着走到方丈跟前,语气恭敬且谦卑:“方丈莫怪,了清尚且年少做事没有分寸,今日之事全怪弟子教导无方,还望方丈莫要同他计较。”
“师父为你起法号为善,就是盼你种善因结善果。当年你既执意收下了清,就该担起为师的担子,谆谆教诲,助他早修大道。”为慈苦口婆心规劝一番,一脸的心神交瘁。
为善垂着松垮的眼皮连连点头:“方丈说的对,弟子记下了,往后定当好生管教。”
了清看向师父眼底一沉有些自责,师父的背佝偻得厉害,像极了被风吹过的芦苇,又弯又脆,好似下一刻便会折进去一般。
“毁的左右不过是个菜园子,没什么妨碍,可是……”为慈絮絮叨叨半天终于擡眼看了眼了清,缠上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不怒反笑,笑得悯怀众生,“了清,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同门动手。你们既然已拜入罗成寺,老衲便会一视同仁。是对是错总要拿到诸位执事跟前分说过后才能定论,私自动手殴打同门,乃是大过。”
了清抿着唇不说话。
满嘴放炮的老东西。
见他无话可说为慈十分满意笑了笑,复又看向为善:“为善,了清犯了错就该罚,不然往后罗成寺何以服众?”
为善如临大敌,了清这孩子身世本就惨凄,他答应孩子的父亲要尽心尽力护他周全,自是不能食言:“方丈,弟子愿代我这不争气的徒弟受罚。”
周遭的和尚默不出声,眼神时而撇过了清时而看向为善,都在猜测事情的走向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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