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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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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

“所以说,没必要死守着所谓的构图技巧,一成不变是没法长出自己的灵魂的。”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可以离开了。”

江百黎右手拿起讲桌上摆着的讲稿,笑了下,视线一一扫过大堂内坐着的少年少女们稚嫩的面庞,毫无停留,最终落到大堂后侧的老式钟表上,看了眼时间,和预测的差不多,刚刚好。

这句话落。

大堂里陆续有人从座位上离开,一个挤着一个地朝着讲台的方向奔来。

江百黎便只得站在原地等着,听着那些人七嘴八舌抛过来的问题,温吞细语地一一解答。

江百黎身形挺拔,身着白衬衫,腿上也裹了个西装裤,难得的正式,但或许是他太过瘦削,小腿处的裤周松松垮垮,倒是多了两分松散,他衬衫的肩膀处也自然垂下些许弧度。

前一段时间一直泡在家里画画,良久没仔细拾掇自己,额前碎发有些长了,隐隐遮住眉眼。他说话时下意识地勾着唇角笑,但笑意很浅,克制礼貌,语速温吞,和那群字句飞驰着砸过来的学生相比较,他反倒像是误打误撞被人刁难着围攻起来的小可怜一般。

好不容易一一回复个遍,周遭围着的人也陆续散开,大堂里空了大半,只是仍有许多钦仰江百黎在艺术上的造诣的学生仍远远地围在墙角,低声絮语地讨论着,克制着激动。

“江老师,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如果以后还想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找到你。”陡然,有位少年开口说道。

江百黎侧眸看过去。

“……..可以。”江百黎要了根笔,在讲稿旁空白的位置写下自己的邮箱,递过去。

少年接过,看了一眼,笑着说:“江老师,留下微信或者电话号可以吗?”

“你用邮箱联系我就可以,我会查看的。”江百黎说。

少年抿抿唇,眉宇低垂了些,才小心翼翼地说:“江老师,邮箱用着不及电话和微信方便…..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只是我在画画方面的天赋不如我的同学,很多时候我还不好意思去问其他老师,怕他们对我留了印象…..江老师,我保证不会过多打扰你,我只在必要的时候问上一个问题好吗?”

江百黎盯他数秒。

“……..”

………..

“嗡嗡——”

江百黎躺在一堆废稿中央,机械麻木地拧开瓶药的盖子,掂一掂药瓶,在自己掌心掂出两片,抛到嘴里,也不就着水,就那样生硬地咽下去,喉咙里徒留难消的苦涩味。

将药瓶随手扔到一旁的地板上,他又细细地看了两遍立在不远处的画板上那已然画了大半的画,停顿两秒,又移开眼。

还是没什么灵感。

又是一个废稿。

江百黎走过去,撕下画纸,扔到一旁,任由画纸在半空中飘停数秒后颓然落地。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摸过来手机,查看未读的消息。

【顾林:江老师,请问我这个画有什么问题吗?我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我没有打扰你吧?】

【顾林:{照片}。】

顾林,上次那个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学生,江百黎本不打算给,但顾林就那样笑着擡眼看他的时候,他总觉得…..顾林的长相…..有些熟悉。

况且顾林说话时总是克制着分寸,江百黎决定给了也不大有所谓,大不了出了问题再解决。

可自那之后,顾林常常发些消息来,但好在都是些和画画指导相关的问题,江百黎应付着也很轻松。

江百黎点开照片看了一眼。

问题很明显。

线条勾勒的有些别扭,颜色涂的也不均匀,这不像是一个美院的学生会犯的低级错误。更何况当时去听他的讲座的学生大多都是大二大三的,更不至于有这样的错误。

江百黎扁扁唇,将问题一一挑出来,打字发过去。

那头秒回。

【顾林:江老师,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最近问了太多的问题,我有些不好意思。”

江百黎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而是切换到个听音乐的app,熟练地找到自己的播放列表,随意点了一下,一首曲子便开始在房间内播放。

“Jt take a gable.”

“Don’t let it go.”

“I jt need you.”

“When I lose ntrol.”

“………..”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流淌出来。

江百黎垂着眼睛看手机页面的歌词,眸子不聚焦,他或许是在看歌词,又或许是在漫无目的地神游。

一曲结束后跳转另一首。

镜头扫过江百黎的全部收听列表。

歌曲的演唱者无一不是White Crayon。

这几年来,White Crayon彻底火了。

凡是听乐队曲的,谁能不会哼两个他们乐队曲目的调调。

当然,他们也不仅仅拘泥于一片小天地里面,江念郁的野心也不允许,她直接把乐队里的那五个人一并推到了更大的舞台上去。

White Crayon在国外粉丝不少。

这其中不仅有江念郁给他们搭路,还有楚松砚来推一把。五年前那事,楚松砚最终也没赔樊也南什么,但那事他一直记在心里,想着补偿,他摸爬滚打在美国站住了脚,那时候他还没什么直接插手的本事,但是帮White Crayon寻来两个演出的场地还是可以的。

总之,White Crayon本身也争气。这些年试图闯出去的人和组合都还不少,但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让自己的曲子钻进人家的耳朵后就在那些个人儿的心底钻牙生根。挠得人心痒痒。

音乐就那样放着。

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下。

【顾林:对了,江老师,我还希望您能顺便帮我看看我的画,我希望您能亲眼看看,来指导我一下。】

江百黎还是没回,只是把那消息冷在那。

他不是故意不理会顾林的,只是他现在不大能提起兴致,大多人发过来的消息他都是草草地扫上一眼,能简单回复的就简单回复,不急着回的无关紧要的消息就暂且搁置在那,等着晚上神经紧绷地异常清醒时,再回复那些消息来打发些时间。

因此,江念郁已经鲜少给他发来消息,基本都是直接通电话。

……..

江百黎最后应了约。

顾林站在学校门口,远远地看见江百黎过来,他便伸出胳膊高举过头顶,挥着。

“江老师。”他喊。

江百黎头上戴着帽子,闻声,他擡起手顶了顶帽檐,点点头,顿了顿,他又说:“叫我名字吧,不要叫老师了。”

他自认和顾林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单纯的简单指导,算得上和师生差不多,但又和师生差很多,他对顾林远没有做老师的责任感。而且那称呼他听多了还是有些许别扭。

顾林走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江百黎?”

江百黎“嗯”了一声。

顾林笑笑,弯着眼。

顾林正在念大二,也不过才二十岁,他站在江百黎面前,就像是未经打磨的石头,有着棱角,鲜活得很,但他总是刻意得让自己看起来柔和一些,说话也总是故意挑着字眼,说些没有侵略性的话,以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姿态来接近江百黎的世界。

“江百黎,你喜欢吃什么?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这次主要是想谢谢你帮我挑画里的毛病,以你为先。”顾林自觉地站在太阳照过来那一侧,用后背替江百黎遮住刺眼的光亮。

江百黎没什么食欲,他只淡声说:“你的画在哪?我们先看画吧,顾林。”

“不吃饭了吗?”顾林错愕。

“不急。”江百黎这样说,顾林便以为他是打算看过画后再去吃。

于是顾林便走在前面带路,说:“我的画就在画室。”

江百黎没刻意遮住自己的脸,头上那顶小棒球帽也不过是为了遮点儿太阳,一路上不少认出来江百黎的,都点头同他打招呼。

“江老师。”

江百黎一一应声。

见此。

顾林便笑着说道:“江百黎,你的脸看着就像是二十出头一样,看着还很稚嫩,有些人叫你老师,我还觉得有些突兀。”顿了顿,他又开玩笑般说道:“或许我看着还要比你大很多,确实不应该叫你老师,还是叫名字更自然一些。”

江百黎否认:“没有,你看着也很年轻,顾林。”

顾林说:“你别哄我,你才是真的年轻,我那天看你参加前两届特尔比赛的作品留影以及比赛录像,我比对着,觉得你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变化…..要说真有什么变化,可能也就是你瘦了很多。”

他又关心道:“是近几年比较忙,有时候没法按时吃饭吗?”

江百黎摇摇头,但也没过多解释。

之后,江百黎便一直沉默着。

顾林想主动找话题,思来想去,陡然想起:“江百黎,你是不是快要办画展了?我记得你在上次特尔比赛夺冠之后就没举办过画展了,还有好多人在网上催你,你总算是要办了。”

江百黎点头:“嗯,一直没画出什么好东西来,没什么值得摆到画展上去的,就没办。”

顾林笑道:“你的画都很好,怎么会没什么好东西呢,太谦虚了。”

江百黎抿唇笑笑。

两人又断了交谈。

到了画室。

顾林找出自己的画来,递到江百黎面前。

有几个学生还在画室里面磨作业,看见顾林过来,他们没什么兴趣,都是同学,平常见得都快腻味了,没什么可看的,便要收回视线,但下一刻,便听见江百黎的声音,一个个都顿住笔,像是嗅到肉味的狼,视线便黏了上去。

“……..江老师?”

江百黎擡头,打了个招呼。

这下。一个个都围过来。

江百黎双手抓着画纸边缘,边看边找毛病。

但认真听的学生有,特新鲜地将视线勾在江百黎身上的学生也有。

这一看。

“……..江老师,你这手上是怎么来的伤疤啊?”那学生盯着江百黎的手背,拧着眉头。

那疤痕实在是太过狰狞丑陋,且江百黎的皮肤白皙,疤痕表层是浅浅的红色,遍布着,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江百黎停了口中的话,他的眸子微转,看向自己的手背上,无言两秒,才轻描淡写道:“以前受的伤。”

“怎么搞的,被划伤的吗?”那学生刨根问底,对于他来说,听那些正派的学业知识哪有听江百黎这样的大佬的八卦来得新鲜啊。

“嗯”,江百黎应下:“差不多。”

江百黎继续讲:“你画里想表达的东西太过模糊了,这个你也还需要改改。”

顾林点头,说:“我有点儿抓不住感觉,有时候画着画着就不知道该怎么画了。”

江百黎一针见血:“因为你没那么想表达,你的感情还不够多,画家真的想表达什么,没有人会看不出话来的,因为他的每一笔颜料都是他的情绪变化。”

一旁的人附和道:“对啊,你看以前的那些画家,总是画这画那,天马行空的,但是好像他想表达的东西都很容易看出来。”

顾林应声:“我会改正的。”

有人看了顾林低头认真听江百黎讲话那模样,伸出胳膊怼了怼自己的同伴,压低声音嘀咕道:“顾林和江老师站在一起像同龄人一样呢。”

“对啊,江老师只是成名的早,人家打小就厉害,但是他现在也年纪不大,还年轻着呢,而且江老师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也像个孩子一样,可爱死了。”同伴托腮说道。

那人又打量着江百黎和顾林,说:“这俩人站在一起,还有点儿…..别样的cp感呢。”

“嗬。”同伴扭头看她,说:“磕师生恋?搞这么变态……..嘿嘿嘿,我也喜欢。”她摩拳擦掌。

那人连连咂舌,说:“顾林是同性恋吧?”

同伴说:“应该是,感觉他不像是个直的,而且在学艺术的里面,异性恋就是最稀缺的存在了,顾林百分之九十是个gay。”顿了顿,她又说:“江老师肯定是个gay了,毕竟以前和现在很火的那个乐队里面的樊也南谈过。”

那人偏头去看江百黎,顺着这话说:“不过话说回来,江老师和樊也南分手了吗?好像一直都是网上的那些人人云亦云,这俩当事人都没出来主动说过什么。”

同伴说:“肯定分开了,这些年都没见他俩有什么互动,而且去年江老师一直在美国待着的时候不是一直传出来他要有新缪斯的新闻。”

那人摆摆手,撇嘴道:“捕风捉影的事,也没见江老师有什么新缪斯,他画过的缪斯好像始终都只有樊也南一个。”

“啧。”话到这就停止,只余两人不约而同的感叹声。

但过了半晌。

同伴陡然怼了那人一下,愕然地说道:“你觉不觉得,顾林长得挺帅的。”

“嗯,是挺帅的,要不然也不会迷倒一堆美女美男。”那人见怪不怪,说:“你又不是才觉得他帅,干嘛用这语气说出来。”

“不是啊!”同伴直咬牙,她指着顾林,说:“你再仔细看看他的脸。”

“看什么…..”那人顿住。

“我去。”那人抓着同伴,问:“你有樊也南的照片没,我好像有点儿忘了樊也南长什么样子了呢,怎么突然有一种错觉,觉得———”

“觉得他和樊也南长得很像是不是!”同伴自行补齐这句话。但过于激动,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这句话自然也传到了画室内所有人的耳朵里去。

两人的心跳砰砰加快,齐齐捂住嘴,埋头弯腰装鸵鸟。

樊也南。

听见这个名字,江百黎眨眨眼,迟缓地擡眼去看顾林的脸。看了许久,他又收回视线。

他已经快忘了樊也南长什么样子了。

现在他记得更多的,是樊也南的声音。

也仅仅是因为他常听White Crayon的歌罢了。

有时候江百黎都在想。

他究竟是想听樊也南的声音,还是单纯不知道放些什么别的歌曲好了。

他没什么头绪,也没想过深究。

没什么区别的。

………..

吃完饭。

顾林主动提出送江百黎回家。

江百黎摇头拒绝,“我不回家,要去准备画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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