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衣帖(1/2)
授衣帖
十八娘吓呆,只那一瞬间觉得人都凉了。
吴虞看她真吓着了赶忙擡手在她颈侧摸了摸,她紧紧抿着唇鼓着脸蛋儿,眼泪在眼睛里溜溜打转儿,突然一下爬起来推开他,抱着枕头就往外走。
他赶忙追出来但是不敢动手,可十八娘看了看,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要下去找守夜的婆婆还要走很长一段路,便只好又回过头来,忍着眼泪进屋。
吴虞也知道是自己一时犯贱了,十八娘瘪着嘴瞪他一眼,便推开他自己下来睡觉,可听见他往外去,又赶忙披着被子急得问:“你去哪儿……”
吴虞乐得回来摸摸她头发道:“换衣裳。”
她便立时又不理他了,可一直蒙着头听见他回来才放心,等到他上来又要和他划清界限,却还要拽着他的衣角才不害怕。
吴虞察觉到了也没出声,只不动声色将衣裳往她那边留了些。
她其实也就吓了那一下,后头是生气,回来也就很快睡了。到半夜突然想起来听他念书的时候吃了一大碗熟水,现下便想如厕了,可外头黑洞洞一片,她起来试图自己出门,却还是有些怕。
是他吓的使唤使唤他怎么了?她便直接折了回来,一擡手把烛台推到地上。
吴虞一下醒了过来,她直接绷着脸蹲下,指了指外头的厕间的方向。
吴虞心领神会一下坐了起来,便陪她来了,可离近了她又要离远些,离远了她又要害怕,回去路上看她气消了又拉不下脸说话更笑得不行,便错后了一步单手将她一抱:“给你吓回来。”
十八娘便忿忿往他肩上吹了口气,这才终于觉得扳回一城,心里顺当了,便趴在他肩上嘟囔:“明日还得念。”
他无奈点头,却又听她勾着他的发尾道:“以后不知道再娶别人,会不会被我生气还陪我出来了。现我把这些都听完,以后就再也不听了。
不过兴许他对我很好,我也更喜欢他,到时候我就把你忘了…大概三年五年还会记得你的模样,十年二十年,便全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这个人,也不记得你给我讲的这些故事,名正言顺埋在我旁边的也是别人,以后来祭祀烧纸的也是我和别人的孩子……”
她却紧了紧搂在他身上的手,又极小声道:“可是现下…还记得很清楚。”
吴虞想说什么,可究竟还是没开口,只低头道:“如此你还把我藏你的棺椁里,给他们知道不得气死?”
她突然擡起头道,“听起来怎么像什么迷惑人心却见不得人的精怪。”
“精怪得吸王小郎的阳气。”他直接手托在她腰上,低头吻下匆匆两步没入帷内。
一晃到了春分前日,树吐了青花结了苞,小雀儿也都叽叽喳喳活份起来。
书院里的学生也都放了假,十八娘在镜子前换好了春装,便随四巧一道出门来。
山下是栖霞入县的官道,她坐在半山的小亭子,向下望着,虽才午前,便有许多人三五结伴回了乡。有的只走着,还有的乘着骡挽的大板车,手里都提着袋子拽着包袱,不分男女老少,在头上簪着花儿,间或唱着乡间的小曲儿。
什么都不必不得到,只是归乡便这样欢喜。
她瞧着也跟着跟欢喜,“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四巧阿姊,这是圣贤书里的一句话,是许多年前圣人的向往,可如今也没有人人过上这样的日子。”
四巧却听出了她的语气,摇头笑:“那些大官没让百姓过上这样的日子,他们都心都不愧,你有什么可愧?咱们不学那些只会伤天痛地说空话的,只要一日一日赚得吃饱饭穿好衣裳,欢喜快活,便比什么都强。”
四巧阿姊便是祖母说的,虽不必念书,但自己就能悟出来许多道理,比许多念过书的还说的更通透,只听着便让人觉得既质朴又踏实。
既乡民都回了乡,十八娘正经事也得做起来了,午后便派人去了各个乡里找了辈分高说话顶用的人,都请到了一处,与他们道:“四巧阿姊是我的人,我家在江南有生意,偶见栖霞的果子好想赚钱,欲雇诸位与乡邻留下做工。只需自即日起照料到我将果子贩走,这些时日也不限制你们种地织布,且果子无论最后成不成,我都会付工钱。不过结果后要将品相分三等,按着品相给奖钱。”
这实在好得诸人都有些不敢信,十八娘瞧出来了,便笑了笑道:“我们是外乡来的,一毛不拔又怎么雇得动你们?”
这些人也还是为难道:“可你们种一两年走了,得罪人的后果还得我们自己担。”
十八娘道:“你们怕韩家人,怕的也不过是他们劫了你们的营生,我只保证十年内,只要你们有果子米粮送来,只要不故意给我烂果子掺沙子我便一定收,如何?且诸位想,我敢这样贸然来栖霞做生意,自然也不是闷头乱撞毫无根基……”
这些人想想确实觉得有道理,可又道:“这万一不成事,别人可得埋怨死我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