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息帖(2/2)
过些日子便快到春分了,我打听了栖霞也有春分做春祭回乡祭祖上坟的习俗。待他们回乡时去商谈如何?”
四巧却道:“出去做工是为了钱,如今你给他们钱,他们便该留下来。理是这样的理,可这些庄稼人都是被折腾惯了的,韩家是地头蛇,咱们却是贸然出现的外人,他们敢不敢信咱们,这是个紧要的问题。这不能怪他们保守,大人物犯了错被贬了官尚能锦衣玉食一辈子,可小百姓出了事,可能一家子都得饿死。”
十八娘点点头:“那阿姊说,该如何取信他们?”
四巧道:“有话说,人是故人亲,情是故乡浓。他们一道往州府里做工,同乡之间都是有联络的,这其中总有些人是那活份的,从中拿主意传消息,而这些人也往往不是那最老实胆小的,花钱更容易使唤他们办事。咱们只需把他们先拢住,便事半功倍了。”
这不同人之间的人情世故可是大大不同的,幸而请了四巧来,不然她怕是真得像大舅舅说的迈一步就栽跟头了……
用人不疑,十八娘便直接把去和果农谈租契的事也都交给了四巧和她丈夫,也怕本地人欺生,便通过外祖母请了个当地说得上话的圆滑人来。果农见四巧这有钱又有可靠之人说话,也苦了这么些年,自然没什么不肯之理,如此办事倒没怎么费力气,十来日便已大致妥帖。
之后四巧便又带人往州府里去,悄悄接触那些栖霞乡里的话事人。只是这倒记不得,得低调慢慢接触上,万不能打草惊蛇让韩家发觉。
只两日后四巧便派人送了信儿回来说,一切都顺利,办成事应当没什么问题,让她只等着春分之日瞧着村民回乡便是了。
十八娘便也大大松了口气,只是这些事都交给四巧去办了,她这倒闲了一些,午前便在学堂的隔室内跟着听听课,午后教教学生写大字,天黑前回去练字两个时辰,如此不至于太忙,又不会无事可做,倒是别有一番快意自在。
不过山上没有多少人,天黑下来有些无趣,她坐在窗边就着蜡烛看书,吴虞吓唬她说会瞎,她便只好趴在他膝上听他念《尉缭子》,她便问说你霍嫖姚不是不学兵书?
吴虞便答:我学了也可不用,但万一用的上便省得不会了,还得按着她帮他解释一些晦涩的词句。
解释不是白解释,可是得有报酬的。
前些日子她拾掇书架时竟然发现了一个藤箱,上头还有把锁,瞧着得有些年头了,她请吴虞把锁开了,发现里头竟是昔年从学生那收上来的闲书。
这里最上头几本竟便是些极悚人的短文,她自己看都有些发冷,但又忍不住想了解,便让吴虞看完再讲。
今夜正好吴虞把看完的兵书撂在了一边儿,她去倒好两碗熟水放在小案子上,便提着衣摆爬回榻上来。
这小楼是在一个小山头,推开窗除了正门可以看到小院子和山下的学堂,其余三面入眼都是山谷密林,甚至看不见地面,一到晚上云雾便回笼下来,树也变成了一片一片黑影,风一吹树叶唰唰响,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些鸟啸狼鸣。
回来时铜蜡台摆在窗台上,窗外便是远天树影,风不大,但正好让烛火轻轻摇摆。
她捧着水盏裹好薄被靠在了吴虞旁边,吴虞看了她一眼便开始讲:“这不怎么吓人。说是一人去外地经商的小贩子李大郎,路中途住在了一间车店,却知这店主的儿媳死了,儿子又去了外地置办棺椁,便不得不暂且把尸首停在店里。
可这李大郎没钱住更好的地儿,便只得忍一忍留下,心想只一死人耳,竟强过遇见剪径劫掠之徒。且他们这小邸店,也并不隔成一间一间,俱睡在一大通铺上,见今夜同他一般留下的还有四五人,便更加安心起来。及至夜间,李大郎店后头墙根儿解了手,便回到屋里来,远远一瞧那盖着白布的尸首有些瘆人,可其余几人打了些酒,在屋里说话划拳好不热闹,他便不再介意,安心睡去。
直到凌晨,李大郎又要起夜,可才将将睁开眼,突然听见了头顶处脚步声。他本以为是同伴,正要开口唤人,突然发现他左右同伴俱在,而那遮盖尸首的白布掉在了地上。脚步声也正到了他头顶。
此时只觉一只凉津津的手慢慢伸过来,却是掀开了他身边同伴的被,接着那女鬼低下头,呼地,像同伴吹了口气。李大郎只觉浑身僵硬,万分不敢动弹。
这时那女鬼便开始在他旁边,嘎吱嘎吱啃他同伴的脑袋,肉啃光了嗦了眼珠子,又敲开脑壳吸脑浆。李大郎只吓得死去活来,终于听见女鬼把脑袋吃完了,脚底下却又动了,竟慢慢往他这边蹭过来……”
“然…然后呢……女鬼可是也吃了他……?”十八娘咽了咽口水,低声急着问吴虞,吴虞却把书一卷,道,“凑近些告诉你。”
十八娘便小心擡起头附耳过去,却觉呼一下,颈侧被凉凉吹了口气。
什么人这么讨厌?!
小故事改编自《聊斋志异—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