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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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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陈与眠说,“我没有故意不跟你联系的意思,但是当时我......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所以......”

“知道了!”卫清的眼角仍然带着亮晶晶的水渍,但是看上去情绪稳定了不少,他避开陈与眠的视线,似乎终于觉得有点丢脸,擡手动作粗糙地用手背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故作不在乎道,“我原谅你了!”

陈与眠点头,笑道:“那太好了,谢谢你。”

“这桌菜,你付钱!吃不完我等等打包带回去给我室友!”

“没问题,”陈与眠忍俊不禁道。

饭吃到一半,卫清总算平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与眠聊天。

说是聊天,架势却跟审问似的,卫清没好气地问一句,陈与眠答一句。

“那你,病治好了没有?”

“......差不多。”焦虑障碍达到那样的程度,实际上痊愈已经很难,但是经过治疗已经可以保证正常地社交和生活。

“什么时候治好的?”

“......没多久。”

“那......”卫清顿了顿,放下筷子,瞥了陈与眠一眼,欲言又止。

他一向粗枝大叶,行事作风都大大咧咧的,倒是很少看到这样的卫清。陈与眠觉得有些好笑,便体贴道:“没事儿,你问吧,能答的我都答。”

卫清依然狐疑地瞥了陈与眠一眼,似乎是对于陈与眠这句保证的可靠性持怀疑态度,他想了想,搜罗了一下措辞,委婉道:“那个......枫哥出国,跟你是不是有关系?”

陈与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他过得好吗?”

“你不知道?”卫清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和枫哥一直没有联系过吗?”

“......嗯。”陈与眠平静地点点头。

“他不是因为你才出国的吗?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卫清看向陈与眠的眼神中,掺杂了太多太多情绪。震惊的、愤怒的、疑惑的、悲伤的,对于他来说,昔日的两位同窗好友,其中一个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在高考结束之后的那个暑假,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没有任何理由的——一个远赴大洋彼岸求学,联系日益淡薄;另一个,完完整整消失了两年,音信全无。

“......对不起。”陈与眠说。

这两年,几乎断掉了和社会的全部联系,很长的时间里,陈与眠的世界里是没有春夏秋冬的概念的,因为一年四季,医院病房里都开着恒温空调,他甚至恍惚间感觉,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这辈子就再也脱不掉。

本就狭窄的窗户做了特殊处理,只能打开一条细细的缝,无论春天还是秋天,都没有风吹进来,只有头顶上的中央空调,沉闷地工作着,吹出温度宜人的气流。

他在那间病房里,住了很久,很久,直到又一年银杏换上金装,他恍然明白,原来一年又过去了。

“对不起。”陈与眠说。

能说的话太少太少,如果说他和江枫之间,还有互相亏欠的话,那和卫清之间——这段真心实意的友情,是他对不起这位昔日好友。

“......我不想听对不起了,眠哥,”卫清说,“你就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高考考完不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一个两个,全部失联?”

“江枫......他说什么?”陈与眠问。

“他什么也没说!我去问他,他就说想出国念书了,然后我说那眠哥呢,他就说你要治病,然后再问下去,他就说不知道!我真服了!要不是我今天去你们宿舍门口堵到你!我是不是还要再等两年,等枫哥读完本科回国才能知道你俩还活着呢!”

“抱歉,”陈与眠说。

“说重点!到底为什么!”

“......”陈与眠擡起头,神情平静,甚至于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容,却深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他缓缓开口道,“我跟江枫,在一起过。”

卫清握着筷子的手,很明显地抖了抖,似乎从下巴颏到脖颈子的肌肉都僵住了,缓缓转过头,眼中的震惊已经盖过其他一切情绪:“什么叫你俩在一起过?”

“就是,我们谈过恋爱。”

“......”

沉默在并不算宽敞的包厢中蔓延,外头吃饭的学生们声浪更大,包间里的二人,一言不发。

良久,卫清面无表情地擡起头:“敢情......我是那个电灯泡?”

“......嗯。”陈与眠诚实地点头。

“......”

又过了一会儿,卫清抓起筷子,大刀阔斧地夹了两筷子红烧肉,泄愤似的塞进嘴里,没嚼下就囫囵吞下去,泄愤似的放下筷子,转头平静地冲陈与眠道:“谈就谈吧,那后来呢?谈崩了?谈崩了也不至于闹这么僵吧?”

“......”陈与眠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卫清难得耐心地等着。

“不是......是我的问题,”陈与眠沉沉闭上眼睛,流露出一种难以承受的倦怠感,却又蓦地睁开,苦笑道,“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因为焦虑障碍,所以已经......嗯......完全失控了,所以就跟他说了分手,然后......”

“然后他就跑出国去了?两年也没回来?”卫清难以置信地盯着陈与眠,“你治病......失联,很正常,没事儿......那他呢?他放着国内好好的大学不念,跑国外去了?”

“......”

卫清眉头紧锁,神情暴躁:“ok没问题,如果江枫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当然没问题,但是很明显不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做任何出国的准备,前一天还在好好填志愿,说好了三个人一块儿填北京,然后一个月之后,人都到伦敦了?就因为你们分手这件事吗?”

“......”

“怎么,你俩分手他就要出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是吧?”

“......”

陈与眠蓦地擡起头,对上卫清质询的眼神,那眼神中掺杂着埋怨、质问、痛苦等等等等情绪,在这样热烈的盛夏中,陈旧的空调制冷效果并不明显,他感觉窗外那样炙热的骄阳,穿透厚重的墙体,直咧咧地照在身上,使他燥热难耐、坐立不安。

一直被强压在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在面对旧友的责问时,伪装的外壳有些不堪一击。

他张开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声线在颤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时隔多年,陈旧的疤痕再次被揭开,原来曾经的痛苦并没有消磨分毫,而是经过精致的矫饰,遮掩住了伤口。

陈与眠说:“因为我妈割腕......她不同意我和江枫在一起。”

“......”

“所以,你问江枫为什么要出国,”他说,“因为是我对不起他,我提的分手,他尊重我的选择。但是很明显,我们之间的状态以及我妈的情况,不允许我和他再念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了。”

“所以......对不起。卫清,两年了,是我对不起他。”

是我害得他远走异国他乡,抛下熟悉的一切,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孤身一人,学习和生活。

他曾经说出口的话,在19年的那个百年难遇的酷暑,一一兑现。

他说:眠眠,选择你要走的路,选你喜欢的路,选你觉得最轻松的那条路,不用考虑我的选择。

他说:眠眠,如果在这段感情中你面对的压力和痛苦已经大于它存在本身的意义时,你随时可以喊停离开。

他说:我给予你伤害我的权利,你可以在任何时间行使你的权利,以换取你再次往前走的勇气和自由——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见到你为了我而忍受权衡取舍的煎熬。

陈与眠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想明白,被迫分离的爱侣中,承受更多痛苦的,一定是作出抉择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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