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2)
......
吃过午饭,张婉匆匆叮嘱儿子几句,便急急出门赶回学校。
陈与眠回到房间,摁开空调。冷气徐徐吹出,房间里的温度在短时间内降到了适宜的区间。陈与眠这才感觉到从那种滞闷的沉重感中抽离出来。
他坐在床沿边,静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摸上右耳的助听器,正欲取下,就听见熟悉的男声又徐徐升起:“欢迎回来尊贵的svv用户陈与眠先生!”
“......”经过多次试验,陈与眠已经确定这个劳什子破烂交友系统除了胡扯什么都不会,他淡定道,“睡觉了,你可以打开休眠模式了。”
但很明显,这个人工智能交友系统并不见得有多智能,并不能立刻理解并执行客户需求,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恭喜您陈先生,您刚刚已经触发了本系统隐藏设定!”
“......”陈与眠想摘下它的动作稍稍停顿,不动声色问,“什么?”
系统徐徐如春风道:“恭喜您,您刚刚触发了——来自亲友团的助力!”
“......”
陈与眠微笑着摘下助听器——丝毫不顾在空无一人的房间目光游离、独自微笑看上去是一件多么惊悚的画面,也没理会隐隐约约还在闹腾的系统的声音。他用整个掌心包裹住摘下的助听器,一把塞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随后掏出手机设了个闹钟,倒头午睡。
下午13:35,陈与眠回到教室的时候,班级的午休还没结束。他站在窗户外向教室里望去,看见江枫趴在桌子上午睡。
江枫和陈与眠坐在第一组第五排,正好对着窗户,江枫坐在外侧,陈与眠坐在靠窗的内侧。而为了节约空间、给组与组之间的过道留出更大的空,第一组内侧的这一列桌子,是紧挨着墙的。
也就是说——第一组内侧的同学要坐回座位上,必须得外侧的同学起身让出位置,才能进去。
陈与眠看向江枫——他和班级里绝大部分同学一样,趴在课桌上,以臂作枕,侧着头午睡。
他的脸正巧是朝向窗户这一侧的,陈与眠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过去,江枫淡色而薄的唇、浓密纤长的睫毛,以及流畅的鼻梁骨线条,都一览无余。
但他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眉心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完全舒展开,长睫像料峭春风中停留在枯树枝头的一尾蝶,在光影中微微颤动。
陈与眠站在窗户外长时间地凝视他的脸,无视社交礼仪,冒犯地用目光刻画他优越的侧脸轮廓。
真是很漂亮的一张脸。陈与眠心想。放在一群睡眠不足导致黑眼圈比熊猫还重、头发比食堂的桌子还油的高三实验班学生里,江枫这样一张脸,显得尤为突出的好看。
......炎热的气温将陈与眠从失神中拉回现实,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13:38,午休结束的铃要13:50才打响,除非叫醒江枫,否则得等十几分钟才能坐回座位上。
他想了想,将手机塞回口袋里,用手推了推窗户,发现窗户并没有锁上。
拉开窗户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陈与眠下意识顿住,擡头看向江枫,见后者还在熟睡,并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才继续动作,将窗户完全推开,然后——
陈与眠双手撑住窗棂,擡高一条腿,另一条腿用力一蹬,正欲翻身进教室,恰在此时,背后传来熟悉的急切喊声:“哎哎哎!干嘛呢!”
陈与眠一惊,撑着窗棂的手猝然一松,重心一个不稳,抵着窗沿的膝盖刺溜儿地外前滑,整个人便直愣愣地向前跌去。
......另一边,江枫正似睡非睡地趴在桌上,被窗外老闫的那一嗓子给嚎了起来,慢吞吞擡起头,眯着眼睛朝窗外看去。
——正看见他那么大一个好同桌明晃晃地朝他跌过来。
“......”
一瞬间,好在肢体反应倒是胜过了江枫仍在睡梦中、尚不清醒的理智,他下意识地伸手,上半身朝陈与眠那边探过去,堪堪接住下一秒就要五体投地、拥抱冰冷地面的陈与眠。
窗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老闫着急上火的怒骂:“干嘛呢这是!放着门不走非要爬窗!”
江枫只感觉到怀里抱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还没摸清楚状况,老闫怒气冲冲的脸就出现在了窗口,完全一改往日里端着个保温杯、乐呵呵的与世无争的模样,横眉立目道:“这是干嘛呢啊??”
江枫怀里——陈与眠跌得晕头转向,额头撞在他同桌胸膛上,倒是没什么事儿,下边儿膝盖骨遭殃,“哐当”一下磕在了江枫的凳子腿上,手肘撞击到课桌,痛得他当场鼻头一酸。
吧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陈与眠花了好一会儿来回神,等到老闫劈头盖脸把俩人说了个底儿掉,直说得把全班都从睡梦中吵了起来,他才堪堪听见老闫最后那句的尾音。
“你......没事儿吧?”
江枫在他头顶上问。
陈与眠彻底缓过劲儿来。他深吸一口气,闻到江枫夏季校服上兜头兜脑的洗衣液的残留香味,淡而清爽。
“没......没事。”
他迟缓地、十分费劲儿地擡了擡腿——还能动弹。
江枫也似乎才从午睡的余韵中醒过来,双手犹自半抱着陈与眠的肩膀,愣是没松手。
“你先......放开。”陈与眠说。
“......”江枫这才缓慢地意识到两人并不合时宜的姿态。
陈与眠半弯着腿,一只膝盖抵着他的凳子,另一边儿的膝盖抵在他的小腿上,一只手紧抓着椅背,另一只手,不太雅观地撑在他的大腿根部。
老闫那一喊,把整个班级四十来双眼睛都吸引了过来,此刻四十来道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打过来。
前面的卫清头顶披着校服、脸上纵横交错着红印儿,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俩——看着他那位十八年来冷若冰霜的枫哥,和他那位看似不和实则应该也不和的新同桌,毫无间隙地搂抱在一起。
卫清:“......嘛呢?!”
陈与眠:“......”
“好了好了,别看了别看了,都醒醒了,马上上课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悠扬的旋律激荡在教室里,将两人从这种不可言说的尴尬氛围中解救出来。
江枫松开陈与眠。
陈与眠撑着椅背站直了腿,向后退。
喀。
脚底下一声脆响。
陈与眠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猛地低下头。
——他缓慢地擡起腿,移开脚。
铺着老式碎花瓷砖的地板上,他中午取下的那枚旧的助听器,四分五裂,残破的部件儿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
“......”这窗翻得真不便宜。
陈与眠拉开凳子,沉默地坐下。
班级其他同学的注意力陆陆续续地转移到了即将开始的下午第一堂数学课上,只剩下前头一个卫清。
陈与眠擡头,对上卫清好大一张脸,脸上精彩纷呈,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交相辉映,兴奋恍然大悟的神色相得益彰。
“......”陈与眠强忍膝盖处传来的阵阵尖锐的痛意,若无其事问,“你有事吗?”
卫清如梦初醒般感慨道:“我本来以为你们是面和心不和。”
陈与眠:“?”
“没想到!!”卫清眉飞色舞,摇头晃脑地煞有介事说,“原来你们是面不和,心和。”
陈与眠:“......”
旁边不知何时又翻开了历史书第一章的江枫:“......”
“......转回去上你的课。”江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