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2)
第 9 章
“你为什么不好奇?”
陈与眠:“?”
他搁下笔,扭头和江枫对视,看到江枫云淡风轻甚至有点儿好奇的意味,完全没有表露出半点儿尴尬或者低落的情绪。
“......好奇什么?”陈与眠明知故问。
“好奇我为什么休学。”
陈与眠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钟,又点了点头。
江枫问:“摇头是什么意思,点头又是什么意思?”
陈与眠想了想,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对面试老师解释专业术语一样的语气说:“摇头是因为,我觉得这可能是你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隐私,而我也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爱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点头是因为,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应该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江枫闻言轻哂一声,眼带笑意。
他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让陈与眠无端端想到荷尖的一尾蝶,似要展翅,轻飘飘就那么飞走了。而鸦羽一般的睫毛,却又沉沉压下来,衬得眉眼处自然流露出一股子多情意味。
陈与眠别开目光,无波无澜地添上后半句话:“主要是没见过休学的,所以多问两句。”
江枫:“......”
卫清:“......”
卫清半张着嘴,看了眼犹自带着抹笑意的江枫,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做题的陈与眠,再打量了一眼江枫,再三确定两人确实没有要当场干架的趋势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开口道:“呃那个......枫哥就是以前那个......呃身体不适,所以......”
“嗯。”陈与眠适时点点头,体贴地转移话题,“你先订正历史试卷吧,等等萍姐课上会提问的。”
卫清连声答应,忙不叠地扭身,热情洋溢地投身到高中历史科目的学习大业中。
“先订正试卷吧。”
陈与眠看了眼江枫,见他没动弹,以为他没听懂:“等等萍姐会提问每一道题考查的知识点的。”
江枫低低“嗯”了一声,嘴上应得痛快,却依然没有半分动作。刚下发的答题纸压在胳膊肘下,用右手的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桌面。
陈与眠:“......”
见江枫仍然没有一点儿要订正试卷的意思,陈与眠便也礼貌地移开视线,自顾自继续做数学卷子。
......只是他的这位同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保持安静,修长的手指格外有存在感地在陈与眠余光里,有节奏感地叩击桌面。
陈与眠:“......”
不适感从神经末梢蔓延,充斥着整个教室的喧闹声黯淡下去,全部的精神力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集中到江枫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这个极细微细微的干扰源上。
下一秒,陈与眠搁下笔,伏在桌面上,整张脸埋进小臂。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陈与眠努力控制住像脱轨列车般胡乱高速冲撞的思绪,试图将它集中到稳定规律的呼吸声上。
“怎么了?”
他听见江枫在问。
但是心跳得很快,他模模糊糊感觉到小臂肌肉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和心脏搏动的起伏合二为一。
“同桌?”
他听见江枫在问。
他很想回答一句,我没事。
但是焦虑和不适的感觉席卷全身,顺着神经流向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力气开口了——虽然他知道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他应该能够笑着和江枫说一句“我没事儿”,他应该能够完全集中精力去完成一张数学考卷而不犯任何低级错误,他应该能够和他的好友共同进步、互帮互助而不掺杂任何猜忌,他应该能够保持积极的态度全身心地投入以高考为最终目标的竞争中——这些都是他本应该做到的事。
陈与眠浑浑噩噩地想。
“......小眠?”
他听见江枫说。
“......啊?”
有那么一瞬间,陈与眠以为他听错了。
喊他小眠的人可能是施兴晨而不应该是江枫。
陈与眠带着些许茫然擡起头,还夹杂着一点儿不可置信的诧异。
他转头看见江枫关切的神情,缓缓意识到刚刚那声小眠还真是江枫喊的。
陈与眠:“......”
倒不是说小眠这个称呼有特别的含义或是其他的什么,但施兴晨毕竟是他初中时就相识的好友,高二的时候两人还当了一年的同桌,喊得亲近点儿这没什么。
但江枫,作为他刚当了三天的同桌,八成连他全名叫什么都搞不清楚,喊的这是哪门子小眠?
“......你在叫谁?”
陈与眠偏过头,避开和江枫的对视,擡手揉上太阳xue,重重地按了几下。
“抱歉。”江枫见他神情不虞,从善如流地道了歉,顿了顿,轻轻一哂,“不能喊吗?我听你朋友是这么喊你的。”
陈与眠被刚刚突然发作的焦虑情绪弄得心情烦躁,正想开口回怼他一句“我们还没那么熟”,就听见他的好同桌饶有兴味地又补了一句:“闺名吗?不能喊?”
陈与眠:“......”
如卫清所愿,陈与眠觉得他和他的新同桌早晚免不了要打一架。
好在下一秒,上课铃声终于打响。
令高三(1)班全体学生闻风丧胆的萍姐款款走进教室。她手里抱着课本,戴一副无框金丝边的眼镜,平日的披肩发利利索索地扎成一截短短的马尾,耳边几绺碎发轻飘飘垂落,衬得她原本就苍白的肤色,颇有几分温婉平和的气质。
盛夏时节,她穿了条淡绿色过膝长裙,上身简单一件儿白T,整个人显现出一种轻快利落的气质。
全班四十三位学生的四十三双眼睛都停驻在她身上。
下一秒,看上去温婉平和的萍姐走到讲台前,“吧嗒”一声重重将手里拿着的课本拍在讲台上。
陈与眠看到坐在前头的卫清跟屁股被针扎了似的全身抖动了一下,随即端正坐姿,上半身挺得格外板正。
陈与眠:“......”
讲台上的萍姐双手撑着桌,上半身前倾,环顾教室。她看人时的动作十分有特点,打量人时往往会微微低头,目光不是透过镜片、而是从镜片儿上方越过,直直地、毫无遮拦地盯住你,因为这样打量人的角度更接近于仰视,视线是向上的,于是这时她的上半个黑眼珠会被上眼皮挡住一半儿,如同藏在暗林中盯稍猎物的猛兽,其威慑力每每让去她办公室挨训的学生直冒鸡皮疙瘩。
徐萍萍站在讲台上,冷声念出所有老师都爱说的那句经典台词:“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看书!”
全班四十三个脑袋齐刷刷地埋了下去,这反应速度、卡点节奏、整齐程度,堪比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节目。
“呵,真有你们的......”
陈与眠听见徐萍萍冷笑一声。
作为班级里历史科目的扛大梁选手,陈与眠并不太慌。在全班其余四十二个人都低着头一动不敢动、生怕撞萍姐枪口上、气氛焦灼的档口,他默默地侧过脸,看了一眼他那位觉得自己要完的同桌。
这种时候,江枫竟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右手拿着支红笔,煞有介事地在本次考试的试题卷上勾勾画画。
陈与眠再定睛一看,眼睁睁看着江枫在一道考察时间点的题目上圈出了一个历史人物的名字。
陈与眠:“......”
江枫似乎觉得画一个圈还不能显示出这个并不相干的人名是本题的重要考点,他擡手又在这人名
陈与眠:“......”
陈与眠收回视线,盯住自己的卷子,将江枫刚刚圈画的那道题反复又默念了两遍,再次确认——本题考点是时间线,而不是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名。
台上的萍姐还在持续性猛烈输出:“嗯?是替我学的是吧?暑假不用学的是吧?玩得太开心了?我倒是很好奇,得多开心啊,得多开心才能连秦始皇的历史功绩都默不出来啊?啊?得玩儿多开心才能把布达拉宫写成是松赞干布为王昭君建的??”
陈与眠:“......”
班里不约而同地传出几声笑。
“很好笑?”
徐萍萍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将垂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几个发出笑声的倒霉学生默默将头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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