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1/2)
第 8 章
系统:“......”
陈与眠起身走到床边,仰面躺下,闭上眼睛,顶灯明亮的光线穿透薄薄的眼皮映在视网膜上,蔓延成一种血红色的雾状。
他懒洋洋地擡起手臂,遮住眼睛,视野便陷入一片完完全全的黑暗当中。他冷冷开口道:“没话讲?”
系统:“......陈先生,我是老陈送给您的成人礼,您不能......”
“你有什么用?”陈与眠打断他。
系统:“......还在为终身大事烦恼吗?还在羡慕其他人甜甜的爱情吗?佳人有约交友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陈与眠:“老陈到底什么意思?”
“......”
陈与眠并没有等系统回答,而更像是自言自语道:“他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完成足够数量的任务,就能解锁惊喜好礼哦!”
“什么惊喜?”陈与眠总算从这个喋喋不休、长篇大论的系统嘴里捕捉到了有用信息。
“老陈说......”
陈与眠稍稍屏息,安静地等待系统的回答。
“保密。”
“......”
“给你个机会选,喜欢客厅的粉色垃圾桶,还是我房间这个绿色的?”
*
“哎第一组第四排靠窗的那位......新来的同学,是叫卫清是吧?”讲台上,满头银丝的文科实验班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赵榕,终于肯歇口气,从满黑板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中转过头,视线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定在了那个埋头睡得天昏地暗的学生的脑壳上。
“卫清同学?”
赵榕年近六十,前些年就已经退休了,学校看重他辅导数学竞赛的实力和四十余年的丰富教学经验,校长和年级主任胡云鹏连番上阵,感情牌没少打,硬是把老头子从广场舞小团体中拽了出来又塞回了人民教师的队伍。
赵榕每逢学生们考试成绩不好看,就苦哈哈地嚷嚷着明儿就收拾铺盖回家养老弄孙,心里却也放不下干了一辈子的差事,晚自修执勤、批改作业、撰写教案这些事儿,事事亲力亲为,半分没有懈怠。学生们出入办公室,时常看到赵榕戴着副镜腿歪了半边儿的老花镜,捏着老式的那种红水笔,低着头批改作业,因此心里对这位老教师颇为亲近,私底下没大没小地喊他老赵头。
“卫清同学?”赵榕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眯着眼睛,稍微提高了声量。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一处来,不少昏昏欲睡的学生,也短暂地驱散了睡意,迷迷瞪瞪地揉揉眼,朝这边看过来。
陈与眠擡头往前看,他的正前方,卫清曲着手臂当枕头,整张脸都埋进胳膊里,睡得人事不省。
“......”陈与眠微微侧过头,往身侧瞥了一眼江枫——他的同桌眼皮子都没擡一下,全神贯注地在看崭新的历史书,目前的进度是高一上册必修一的那本中外历史纲要的第五页。
“......”
陈与眠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用红笔订正刚刚老赵头在讲解的压轴题。
课桌一脚。
“我草!”
卫清从睡梦中惊醒,跟个受惊的扑棱蛾子似的从课桌上弹起来,全然忘记了还在数学课堂上,伸手胡乱抓了抓短得只剩一截茬的头发,茫然环顾四周。
......足足花了漫长的五秒钟,卫清终于认清了形势,极其识趣地站起来,左手端着试卷,右手持笔,作出一副乖觉的模样。
“卫清同学啊,怎么回事?”
赵榕见他知错就改态度良好,并不苛责,扭身继续在黑板上书写解题步骤,嘴里却仍然絮叨了几句,“怎么开学第一节课就睡觉啊?是不是我哪里讲得不好?”
也没等卫清开口,他又继续悠悠道:“嗐,凑合听听吧,我觉得我讲得还行了,至少普通话挺标准,是吧?”
这话,是在调侃把一口普通话说得南腔北调的某位姓闫的语文老师了。
班里传出了一阵哄笑声。
大清早上数学课的那种昏昏欲睡的氛围总算被打开了一个口子。
陈与眠看见他的那位专心致志预习历史课本的同桌,嘴角也扬起了肉眼可见的弧度。
讲数学压轴题时看历史书,倒是很有个性。陈与眠想。
第一节数学课在全班同学伸长的脖颈子和接二连三的哈欠中堪堪结束,赵榕前脚还没跨出教室门,前头的卫清倒头就睡。
陈与眠失笑,文科实验班新转来的这两位学生,一对好友,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想了想,他仍然从书包夹层中掏出昨晚扬言要扔掉的那枚助听器。
旁边的江枫合上历史书恰好看向他。
“助听器,”陈与眠捏着它晃了晃,“你要看看吗?”
江枫摇头,但他的视线仍然落在陈与眠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的那枚精巧的仪器上。
陈与眠微微诧异。
他念初二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本来只是普通的流感,但那个时候,老陈的病情正每况愈下。一直生活在丈夫精心照料下的张婉女士,日复一日蹲守在ICU病房门口,绝望而无助地在一张又一张通知单上签字。
如雪花般飞扬的病危通知单散落满地,张婉只是一直一直地哭泣,那个时候的她,好像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才肯。
没有人注意到,病房走廊的角落里,目光呆滞地倚靠在长椅上,烧得满面通红、神志不清的陈与眠。
......
这场高烧给他的右耳造成了永久性的听力损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不太能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时常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无征兆地捂住左耳,反复尝试用右耳接收声音——一种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总是让他无端端联想到从荒原深处吹过来的夹杂着枯草和沙土气息的风。
他会紧紧盯住说话人的嘴唇,看着它一张一合地翕动,吐出意味不明的词句。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他和这个世界中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墙。他在这侧,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另一侧。
随年岁渐长,他才慢慢学会和他的右耳和解——和世界对话的时候,轻松笑着说一句,我右耳听力不好。
然后对方就会下意识地将眼光投向他的右耳,又往往会刻意地迅速移开视线,友善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或是流露出一丝同情的神态又试图遮掩,就好像在反反复复地无声地强调——你和我没有区别,我没有看不起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诸如此类。
虽然有时候陈与眠也会低落地想,这其中是否有人,通过同情他人的不幸而意图彰显自身的高尚道德?
但更多时候,他完全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他们都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小孩,被反复灌输尊重和平等的思想,可当真正看到与自己、与周围同龄人都不一样的存在,又难免感到新奇,在心里默默说上一句,他和我们不一样哎。
......江枫不同。
陈与眠伸手,在江枫面前挥了挥,江枫才将目光从陈与眠的手上的助听器上移开,堪堪和他对视。
他的目光淡的和水一样,没有任何新奇、同情、别扭等情绪糅杂其中,他就是那样平淡地盯了几秒,仿佛陈与眠手里握的只是一支笔。
“......你在看什么?”
陈与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换下右耳现在戴着的那枚旧的助听器,换上新的,随口问道。
江枫:“没见过,所以多看几眼。”
陈与眠:“......”
陈与眠被江枫这种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语调弄得愣了好几秒,正想开口说“万一这是我的心理创伤呢你还多看几眼”,话还没出口,巨大的欢呼声和礼炮齐鸣,男主持的声音高亢响起:“恭喜您陈先生!完成了本系统激活以来的第一项任务,同时达成成就“一见倾心”!您今天迈出的一小步,是您择偶大业上行进的一大步!”
陈与眠:“?”
课间的教室里充斥着嘈杂的声响,陈与眠用右手手掌兜住整个耳廓,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线,后槽牙用力紧要,从牙缝里蹦出几个低低的音:“你说什么?”
“恭喜您陈......”
“一见倾心?”
他意识到旁边还坐了个江枫,便偏过头,脸冲向窗外,冷冷道:“一见倾心?”语气里流露出一股子浓浓的威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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