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忘记(1/2)
扶玉忘记
清瑶于一个黄昏回到了香雪苑。拖着身子走进苑门,彼时小果正在院中浇花,见她回来,喜出望外,忙不叠迎上去。
小果原想问她闭关得如何可有收获,但见她唇色发白,周身气场似乎还带了点颓然,便不敢开口了,只打了声招呼:“掌门师姐。”
清瑶微微点头回应,走回书房。
小果望着她的背影,夕阳的金光撒在师姐身上,不知为何,竟显出几许落寞来。
清瑶呆坐了良久,忽然唤道:“扶玉。”
第一声无人应,又唤第二声。
“扶玉?”
有脚步声向书房走来,却不是扶玉。
“掌门师姐,扶玉小师姐她下山去了。”
“下山?”还道她是短暂下山:“下山做什么?”
小果伫立门外,规规矩矩道:“听师尊说,小师姐入世修行去了。”
心潮一阵涌动,喉头又涌上腥咸:“几时去的?”
小果回:“好些日子了。”
清瑶沉默了一会儿,让小果退下了。
或许是因为元气受损之故,清瑶的脸色白得更加渗人。
阿芳自衣袖里钻出,看她一眼:“可还好?”
清瑶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还行。”
阿芳道:“小扶玉下山了,你怎么办?”
清瑶看她一眼:“她下山,与我何干?”
阿芳撇嘴:“成吧,无关就无关。”
第二日,掌门师姐出关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宗门,但听说闭关失败,脸色苍白,约摸是受了伤,宗门上下讳莫如深,皆不敢相问。
闭关失败也属正常,修士又不是每次闭关都能有突破,何况是她已经在最后一重上,想再突破自然难上加难。
不过,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师门上下虽不敢明面上讨论,但私底下还是会交头接耳。
偷偷讨论半天,总算有位醒事的弟子,发现了华点。
掌门师姐提前出关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掌门师姐自己个儿突然不想闭关了,破了封印自己走了出来。
苍天,是什么导致掌门师姐想不开,提前破封印?
一般修士都会在封印上设时限,到这个时间后封印会自行解开,亦或是提前得道,封印自开。
看掌门师姐那样儿,也不像提前得道的样子,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便是她自己打破了封印。
于修士而言,手动破封印是会有危险的,轻则元气受损,重则当场身亡。
是以在闭关中途发现自己怎么都没有收获,不想闭关了,就是在洞府里玩也要玩到封印自行解除,绝不冒生命危险去破封印。
众弟子私底下讨论火热,但并没有人猜到清瑶提前破封印出来的原因。
连紫元都有些好奇,跑到香雪苑来做客。
“说说,你为何提前破封印出来?导致元气大损。”紫元端起茶盏抿一口,大有要一直和她唠嗑的架势。
清瑶也端起茶盏抿一口,缓缓开口:“无所顿悟,不想练了。”
紫元:“可是提前出来损你元气啊。”
清瑶:“没关系,元气多。”
一句话把紫元噎住,她这徒儿确然元气大盛,即便如今损伤了,也还有七八成,打个修为在六七阶以下的完全不在话下。
这个话题被聊死,紫元又起了个旁的话题,望着窗外的青天感叹道:“你小师妹如今去了凡间,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清瑶垂眸,看杯中褐色茶水,水中映出自己的倒影,渐渐的,又化作师妹的模样,她忙又把杯子搁桌上去了。
紫元想起个事来,对她说:“上次我不是同你说,你小师妹与你有生死之劫的关系,也不知会应验到什么时候,为师一直以来都在寻找化解之法,希望赶在应验之前。”
忽然一个激灵:“话说你这次闭关失败,该不会是因为你小师妹吧?”
清瑶心绪一荡,面上还是平静道:“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紫元点点头:“那就好,那便还没开始应验,那就好那就好,近来你心绪必须得稳,损了元气之人切忌动怒,否则会加剧元气损伤。”
清瑶说知道了。
“不过就你这个性子,估计没有人会把你气到,你气到别人还差不多。”
清瑶没搭话,兀自垂眸。
师徒二人聊了一阵,也没聊出个所以然就散了。
清瑶起身,走出书房,伫立院中。
小果走过来问:“掌门师姐,此处风大,小果去为你拿件斗篷来。”
清瑶没有回应,小果自去取斗篷了。
等她取回来,正要给清瑶披上,就听清瑶自言自语道:“偌大院子,真是冷清,半个人也没有。”
小果一愣,心说:我不是人?
小果心里遭受了重创,敷衍地把斗篷扔在了清瑶背上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那斗篷便滑到了地上去,不过清瑶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兀自望着远处天边。
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下,便是凡间。
凡间,甜水镇。
一个书生打扮的女子,此刻正躲在一处街角,望着街上另一个正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打扮艳丽的女子。
扶玉嵌入了秀才的情丝,并封锁了自己情丝所系的情爱记忆,使自己的情感完全由秀才的替代,完全与秀才共鸣,为了方便行事,外形也化作了秀才模样。
当见到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时,扶玉嵌入的情丝动了动,扶玉知道,那位便是秀才的执念。
情丝携着秀才的记忆,扶玉早已知晓她们之间的前因后果。
原来秀才叫雨笙,那女子名唤辛娘,两人同村,雨笙早在辛娘出嫁前,便已经喜欢上她,只是生性胆小,从未鼓起勇气将心思告诉辛娘,直到后来,辛娘喜欢上隔壁村一个叶人男子,嫁了过去。
雨笙原想,纵使自己没能表白,但看见心上人与喜欢之人在一起,也是欣慰的,便再没去打搅过辛娘。
只是天不遂人愿,辛娘的丈夫居然是个赌鬼,婚后将家产输了个精光,末了还将辛娘卖去了玉人馆。
玉人馆是何地方?
是供人享乐的烟花场所。
大约是报应所致,她丈夫拿着辛娘的卖身钱在回家的路上,失足掉进水田里淹死了。
从此,辛娘成了寡妇,且成了玉人馆的娼人。
雨笙心痛不已,可家境贫寒,根本束手无策,只得看着辛娘一步一步陷进去。
她心头想,等她高中举人,谋得官职便来赎辛娘。
只是这一去,她也客死在了异乡。
她毕生最大遗憾便是没能救辛娘脱离苦海,也没能告诉辛娘,长久以来,她倾慕于她。
扶玉这里关于辛娘的记忆只停留在雨笙半年前,那时候,辛娘刚被卖去玉人馆,雨笙曾经偷偷潜入玉人馆一次,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却被乱棍打了出来。
连辛娘面都没见着。
至那时起,她便明白,想救辛娘得从长计议。
曾经的辛娘温婉柔弱,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质朴清雅。
如今的……
扶玉望向大街上。
女子一身桃红色艳丽长裙,头发高高盘起,插满珠翠,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唇染得鲜红欲滴,手摇着团扇,指间蔻丹明艳。
这便是如今的辛娘。
这与雨笙情丝中的记忆简直判若两人。
但不知为何,扶玉感受到一阵心痛。是雨笙在心痛。
扶玉鼓起勇气跑到辛娘面前,雨笙说话有些磕巴,而现在,她便是雨笙。
“辛……辛娘。”
辛娘觉得眼前这穿得规规矩矩的斯文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但还是以应付常客的姿态戏笑着,拿扇子轻拍她:“哟,客官,这大街上我可不接客。”
扶玉又感受到一阵心绞。
“辛……辛娘,我我……我是雨笙啊。”
辛娘将她横看竖看:“哦,雨笙啊,怎么样,高中没?”
扶玉摇摇头。
辛娘往前走去:“哦,那快回去读书吧。”
扶玉说:“我是是……是来找你的。”
辛娘笑了:“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还是别找我的好。”说着,人已经走进了玉人馆去,头也没回。
扶玉伫立在门口,伸手捂住了心口,很疼。原来,见心爱之人堕落沉沦,是那般痛苦。
第一次与辛娘见面,就此打住。
扶玉携着雨笙使命,自不会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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