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1/2)
初心
又是一道剑气袭来,同样带着瘆人的杀意。
苏瑜提剑,也甩出一道剑气,将其击碎。随后凝眉,看向檐上突然冒出的两位修者。观衣着服饰,应当是别派弟子。
“小兄弟,你快离身旁的家伙远些,他放跑了冥夜暗虎,又操控过厉鬼,小心要了你的命!”
宋薄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深知此刻矛头对准自己,他默默后退一步。不为别的,只希望苏瑜不会被波及到。
哪料他刚准备迈开腿,苏瑜仿佛背后长眼一般,不回头地抓住他的手臂,显然是要共进退。
苏瑜语气平静:“各位是不是弄错了?他今夜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况且冥夜暗虎也伤及到了他,若真是他放跑的,岂不是多此一举?”
别派弟子回复道:“若无证据,又岂会随意指证?冥夜暗虎自进入上阳宗以来,皆无人能令其顺从。唯苏泊能管教一二,此事有珍兽阁的弟子作证,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另一人也跟着说:“海渊门弟子也利用寻踪之术,找寻厉鬼踪迹,结果却找到了他的住所。小兄弟,我们与他又没有交集,无仇无怨,怎么可能故意为难他?只是证据一一表明,我们选择相信罢了!”
冥夜暗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亲近,宋薄确实不知缘由,但根据面前二人口中的厉鬼,怕不就是在指谢枕。
方才谢枕恰好离去,仔细一想,估摸着也是要去作乱。故意站在宁府的屋檐上,摆明了当活靶子,好把这败坏的名声扔到他的头上来!怪不得最后要冲他笑笑,敢情是讽刺加得意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脸…突然好痛……
乌云密布,隐有闪电划过。
褚空得了鹤云的指令,也来到了宁府准备把苏泊带回去。然腰间的潭枫碧落铃倏地滚烫发热,他顿时察觉不对。
赶过去时,却不见苏泊本人,只一个瘦瘦高高,书生气质的厉鬼站在宋瑜的边上。
偏偏宋瑜看上去一脸关切,仿佛两人关系很熟。
“好端端的,怎么和厉鬼纠缠不清?”褚空心道。
他心下不满,又见早有其他宗门弟子抢先而来。若不赶紧替宋瑜遮掩解释,恐怕真会以为他们上阳宗和厉鬼蛇鼠一窝!
但才刚刚站稳,就听见一人开口震惊道:“你们上阳宗…怎么混出个鬼弟子出来!”
另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声线颤抖得跟打筛子似的,说:“这气息,这气息怕是…怕是超过‘恨’了吧!”
“什么意思,”褚空心一紧,连带着口气冲了些,“你们瞎说八道什么!”
好在那两人还沉浸在看见厉鬼的惊恐之中,并未立刻暴起生气,而是七嘴八舌地向褚空解释——
“那苏泊变成了厉鬼!”
“不对,是厉鬼伪装成苏泊,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说的不对,八成是厉鬼伪装成常人的模样,一开始就混进了上阳宗!”
“对对对,这个靠谱!”
褚空听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索性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宋瑜身上。
苏瑜自然意识到这道视线,但眼前宋薄的异变更让他揪心不已。
“没事。”宋薄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轻声宽慰爱人。
鬼对冷热皆不敏感,可此时此刻,身体却犹如经历了一场冰雪熔岩的双重冲击,忽冷忽热,汗水控制不住地流淌。
“…我的花纹…是不是,是不是又回来了?”
宋薄咬着牙,逞强地把话说得试图再轻松些。但他这张惨白的脸色,实在是没有多大的信服力。
苏瑜压下嗓间的涩意,伸手抚摸宋薄的侧脸传输自身灵力,尝试让宋薄稍微好受些。
“一点点而已,还不及在何家村的时候呢。”
他观察到宋薄眉宇间的苦痛,手掌又不自觉远离,生怕自己的灵力反而加剧了宋薄的不适。
但宋薄一反常态地紧握着,墨色的眼眸望向苏瑜说:“很温暖。”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褚空飞到眼前。
褚空:“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放了我宗弟子,随我去上阳宗。”
宋薄:“去上阳宗?我记得即使真出了事,不该由降妖司出面处理吗?”
“苏泊。”褚空沉下眼,唤着宋薄的假名。
“我猜,”宋薄顿了顿,提了股劲儿,才说,“是鹤云叫你的?”
“你到底是上阳宗的弟子。”
“那又如何?我去了,也是沦为鬼力转化的牺牲品。”
褚空听后只觉宋薄满口胡言,于是眼神实实在在地染了点怀疑忌惮,他说:“我看你是真疯了。”
随后目光又转向一边的宋瑜,“你不会真要帮他吧?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还要站在他身边吗?”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苏瑜道。
“既如此,我也——”
“靠——怎么这么多鬼!”
“我的妈呀,是捅了鬼窟吗?”
身后的那两位修者的嗓门猛地传递过来,趁褚空愣神的空隙,苏瑜带走了宋薄。
“凤州被封,你还能带我去哪儿?”宋薄强撑道。
苏瑜感受到背上人潮湿的汗意,缓了很久,才说一句:“你少说话。”
他也不知该逃往何处,只知道不能继续待在宁府,不能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途径一间破庙,苏瑜走进去,轻柔地把宋薄放下来。
“你要被我拖累了。”半晌,宋薄说。
苏瑜用衣袖擦了擦宋薄的汗:“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了。怎么现在我都没说什么,你自己反倒自责起来?”
“只是不想败坏你的名声罢了。”
他是想拉苏瑜入红尘,却也不想让爱人沾了世人鄙夷的眼光。
“...这种时候别好面子了。”
“习惯了。”
苏瑜没话,而是沉默地捏起宋薄的下巴,将其往门口的方向转了过去。
宋薄瞧着这阴沉沉的天气,耳边似有极压抑的哽咽。于是眼眸也仿佛含了流光,自眼角滑落。
“拜托,不要成为傀儡...不要......我没办法帮你,我该怎么帮你——”苏瑜小声祈求道。
一旦成为傀儡,无疑是他人手中无意识的刀。就像是谢枕不太高明的栽赃一样,旁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了解一只杀人无数的“厉鬼”呢?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宋薄觉得自己的声线还是挺稳的,至少在他看来还算平静。他依旧看向外面的摇曳的树枝,听着狂风席卷尘埃的怒吼。
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何家村的池畔。他坐在古树下,看着夕阳莲池,第一次真正地体验做鬼的感觉。
很久,又或许没过多久。他逐渐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只听见苏瑜趴在自己的耳朵边,“恶狠狠”地说:“不可能!”
他还是想开口,但最后也没成功。
苏瑜嘴唇微颤,看到了失去神采的墨眸。眨眼间,面前人就化为黑雾消散。
他一顿一顿地站起来,他还不能放弃!只要宋薄还没酿下大祸,一切都来得及。真相什么的,他们可以慢慢查。
总会有公道的,总得有公道。
然而苏瑜刚准备离开,就看见了不速之客。他下意识往后退,却最终逼迫自己停下,随后说:“貍桦——”
貍桦不复往日的和颜悦色,冷酷地盯着苏瑜:“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动心了。”
“不要装成一副你很关心我的模样,归根到底,你不还是怕我因为感情而毁了仙途吗?”苏瑜拆穿道。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貍桦见被看穿,姿态随意,他上前几步,继续为自己辩解,“人都执着于仙途,妖为什么不可以?”
“你既喜欢鼓励我求道,不如自己试试?”
苏瑜说完就要走,哪料貍桦伸手阻拦。
“让开。”
貍桦的眼睛似有一道奇异的光亮闪过,他开口:“苏瑜,你该放弃宋薄。”
苏瑜闻言眼皮一沉,当即不欲搭理,可腕上的炙热让他不得忽视。
貍桦自然瞧见了苏瑜手腕处的金色的符咒,眼底划过一丝诧异:“白芷——”
“你对我施咒?”
“没想到一向明哲保身的白芷,也会参与其中。”貍桦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分没有回复苏瑜的意思。
他习惯性地漠视苏瑜片刻后,才迟来说道:“你不听话,我当然要想办法让你听话。”
“何况,你忘记我说过的话吗?因果这种东西,一旦被缠上,就轻易解不开。”
貍桦歪着脑袋,眉眼弯弯,“你忘了璃山对你的恩情吗?”
苏瑜微怔。
“你总要报恩的呀——”貍桦笑着说。
下一瞬,他迅速翻了身躲避了苏瑜的攻击,然后惊讶道:“你要杀我?”
“显而易见。”苏瑜极力稳住颤抖的手,确保貍桦不会看穿他的胆怯。
脑中一一跳转着过往的零星碎片,自幼时起所给予的威慑一直都存于他的心间,不曾改变过。
苏瑜的剑快,但貍桦却仿佛知晓他的攻击路线般,总是能巧妙躲开。但偏偏又不主动攻击,就像是饶有兴趣地看一个孩童反击一般。
“你的招式都是我教的,你觉得你可以打得赢我?”貍桦挡下苏瑜的剑。他甚至不用武器,只虚虚握着,就已让烟雨剑动弹不得。
“我告诉你,这场赌,我势在......”
他话还未说完,忽地呕出一滩血。
苏瑜眼神一凛,趁虚而入刺入心口。
貍桦“嘶”了一声,面上难得出了点恼怒,径直掐住苏瑜的咽喉:“要不是有人把顾凛放出来了,你以为就凭你这掉到渣的功夫,可以刺中我?”
心口的剑微转,原是苏瑜扭动剑柄,而后再一次用力刺了进去。禁锢咽喉的力度之大,让他隐隐透不过来气,却非要在此撕开,说出话来:“你...你咎由...自取......”
雪域里对他施咒的陌生男子,尽管面容不同,但给予他危险心颤的气息都极其相似。他曾通过这一招躲过了不少大型灵兽的追杀捕猎,再加上还有腕上的符咒,因此他也仅仅只是失去记忆,而非真的沦为无意识的木偶。
貍桦,或许是该说是赵霆。他的力度逐渐放轻,最后甚至放过了苏瑜。心口的剑他轻轻松松地拔下,佛珠蹭到了一点他的血,颜色浅了几分。
赵霆察觉到,眼皮微擡,把剑先扔到了一旁。
不管不断流淌的鲜血,他颇有点好奇地望着苏瑜,问:“怎么发现的?”
“咳咳...这很重要吗?”
“也确实不重要。坦白说,我其实都有点要放弃你了,毕竟过了这么久,属于你的雷劫迟迟不现,赌约时间都快结束了——”赵霆低头抚摸伤口,鲜血染了他一手,却不怕痛的,又撕裂了一点,血流不止。
苏瑜惊愕地看着眼前人疯狂的举动,然后又看着赵霆走到自己的烟雨剑前,手一偏,血滴答滴答落在缠绕剑柄的青玉佛珠上。
那珠子沾了血,颜色无端变淡了几分,似雨后朦朦胧胧的湖面。到了最后,只有一颗像被墨水渲染了一半,在佛串里尤为特殊。
赵霆听着外面的阵阵轰鸣,闪电刹那般的光亮,忽地照亮他一半的脸颊。他旋即擡眼,继续刚才的话,“——但你终究没令我失望。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不及苏瑜给予回应,他又捏着佛珠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原来你在这里啊,亏我还找了好几处地方。”
赵霆看苏瑜一直盯着自己,握紧刚得手的珠串,不解道:“它原是我的宝贝,你要抢?”
“你的伤,不管管吗?”
“反正也用不到这副假身躯,流血就流血吧。”赵霆满不在乎,满眼珍惜地抚摸着珠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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