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十六天（2/2）

座下段太守眉心紧皱，一片忧君安危的忠心耿耿之色，时不时唉声叹气，捶胸顿足，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模样。

周瑞丰将军和周小将军也在座，景凌昀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泽彦，周氏父子表情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凝重，嘴角微抿下垂，神情出奇严肃，难寻平日里那副好事又不正经的样子。

今日城防司的事情很多。

比如，从郢都发来的令旨。留守都城的桓王那边已经知道了君王储君双双流落漠北的消息，朝廷上下为之剧震，一阵紊乱之后火速递了令来平城，要求景惟正前去与漠北和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陛下殿下救回来。

这道指令大有深意啊。

青黄不接没人有权利拿主意的时候，被推出来做决定的人不论怎么做，最后都是大逆抄家之罪。不救君上视同谋逆，不顾一切救了……这卖国的罪名也一样逃不掉。

这个不惜一切代价，这个代价是多少呢？谁也不知道，谁也担不起。

即便景惟正出奇制胜，用兵如神，成功营救回了陛下和太子，郢都那边也未必会让他们平安回去。他救回陛下，坏了某些人改立江山的大计，回去之后即便一时风光，后续必然遭到针对，他们在暗他在明，想要罗织莫须有罪名，于之而言早就是小菜一碟的事。

景惟正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有些疲惫但仍旧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昨夜太子出城虽然莽了些，但实在蹊跷，这种重要的军情是怎么越过他，而先被太子截到的？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利用太子救驾心切，鼓动挑唆殿下孤身犯险，又提前知会漠北守株待兔，瓮中捉鼈，从而致使陛下和殿下同时处于危困之中。

有些人，看来是断断留不得了。

“带上来罢。”景惟正冷声道。

话音落下，一个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的人被押了进来，怀中揣着的印鉴从洞中落出，滚落在段浩面前，那人腰间证明身份的金令缺了几个角，一看就是在逃亡途中切了下来当了换钱维生的，也正是因此，景惟正才能顺藤摸瓜抓住这位给段浩出谋划策，又替主子背锅逃亡的好副官。

一份完整的御驾兵防奏表被铺陈在城防司诸人面前，奏表最后名字和印鉴无不是出自眼前这位副官之手。

人证物证具在。

“谢副官，你……你糊涂啊！”段浩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昔日下属，抚掌大哭，“陛下出行安全何等重要，我是相信你才把此头等大事交于你办，你居然如此草草了事，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新兵竟也能列于精兵之中护卫御驾，他们给了你多少，值得你拿项上人头去冒这样的险啊？！如此害陛下深陷虎xue狼窝，叫我如何原谅你！”

景凌昀冷冷看着段浩，心中冷嗤，果然是演戏一把好手，这副官还没有将他这个主谋供出，主谋便先行划清界限，倒打一耙，真真是好手段。若非他拿住了另一个人，怕是今天还真要叫此人逃脱了罪责，逍遥法外。

“段大人先别急着为你这不争气的副官掉眼泪，再见一个人不迟。”景凌昀拍了拍手，“还不把抓到的奸细带上来。”

段浩愣怔了一瞬，“内奸……这是抓到了？”

“是啊，今天刚抓到的。”景凌昀扬了扬眉，没好气道，“说起来，这内奸当真是罪该万死，太子殿下夜袭本少有人知，重挫漠北救出陛下的胜算还是有五成的。可偏是这内奸暗通敌方，害殿下也搭了进去！

今晨这厮拿着漠北四王子给的金银，鬼鬼祟祟在入城时被我们的人拿下。这没骨头的东西倒也配合，不过几道刑便吐了个干净。只等与那幕后之人当面对质，便可拖去菜市口问斩了。

供状在此，段大人过目一下吧。”

段浩拿着这张指认他为主使，令人传信通知漠北四殿下夜袭之事的供状，额间冷汗涔涔，气得手指都在颤，“好你个大胆刁奴！谁给你的胆子泄露太子殿下行踪？还敢胡乱攀咬上官的？！”

“简直罪大恶极！”段浩情绪愈发激烈，抽了身后兵卫的剑，颤颤巍巍提剑要刺那地上被捆得严实，动弹不得的通讯细作，“我杀了你！”

“够了！”景惟正沉声，一时间城防司四下寂寂，震慑得段浩也停下了手中动作，“段浩，你不用再装了。”

周泽彦起身，将两封信拍在他面前，“段大人，这是从这位身上搜出的文书，一封是你向拓拔瑾出卖太子的动向，还有一封是他许你利益的回信。写给他的信是不是出自你的手，不证自明；拓拔瑾给你的回函上，可是明明白白写了段浩两个字的。

人证物证具在，白纸黑字写就。段浩，没有必要再狡辩了。”

“景惟正，”段浩沉默良久，在被带下去之前，转身对着坐在上位的景将军开口，“倒是我小看你了。想不到，堂堂一个战场厮杀的将军，在玩弄权术方面，一样得天赋异禀呢。”

段浩背对着他，嘴角勾起，话锋一转，“哈哈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景将军别像我一样，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才好。”

“不过，这一天也不远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