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2/2)
郁时川是北方人,又在国外待了六七年,不太能吃辣,对洹县熬白粥都恨不能放辣子的做菜风格敬谢不敏,逛了半天在一山寨汉堡店买了点汉堡炸鸡。
付完账路过树荫底下看到有个半大小子蹲在那,不知道从哪捉一堆蝉,排列整齐摆在地上,身首分离,正在聚精会神给下一位“患者”做割头手术。
郁时川吸着可乐招呼:“大夫,忙着呢?”
乡下地方绿化好,树多,自然虫子也多,这些蝉996,天天尽职尽责在树上搞摇滚,吵得郁时川心烦,乍一看有人为民除害,觉得值得褒赞。
男孩擡头,棕头发棕眼睛,稚气未脱的一张脸,有点面熟。
林起说话跟他支楞八叉的发茬一样,都很刺:“你谁?”
郁时川一愣,怪喜欢他这脾性,笑了:“你小子挺桀骜?”
他递了个炸鸡腿给林起:“吃吗?”
小孩子看到垃圾食品就馋,林起有些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接,但又想起林爻给他讲的新闻,挣扎了一下,扭过头去不看郁时川:“不吃,我弟说人贩子会把我拐去缅北噶腰子。”
郁时川差点把嘴里可乐喷出来,心说现在的小孩防范意识还挺强,都跟上国际了。
他两口吸溜完可乐,把空纸杯往垃圾桶一扔,看着路面晒得刺眼的阳光觉得有点够呛,拿腿搡了小孩背两下:“哎,知不知道哪儿有理发店?”
林起被他踢两脚,觉得烦,原本要发火,结果听到理发店两个字表情又变了,唱戏似的,还有两副面孔:“你要剪头啊?去前边路右转车站背后,那家老板娘剪得可好了,又快又便宜。”
郁时川不疑有他:“真的假的?”他刚来没几天,人生地不熟,这么晒的天实在懒得满大街溜,“谢了啊。”
顺手把吃剩的炸鸡腿扔给他,山大王一样:“赏你了。”
那鸡腿正正丢在他怀里,香得扑鼻,林起对这莫名其妙的男的怒目而视,瞪了半天发现反正林爻也不在,有点兴奋地拿起来:“炸鸡腿!”
车站对面确实有家理发店。
郁时川原本还想着那小子要是敢骗他就回去把他胳膊拧下来,好在小屁孩挺识相。
店面不大,小县城理发店自然也不可能有多高端,但胜在干净整洁。
郁时川推了门进去,里边有客人,老板娘是个看着挺温柔漂亮的年轻女人,见了他进来露出个热情的笑。
“帅哥剪头还是洗头?先坐那等等,我这给她弄完就到你。”
郁时川随便应了声,掏出手机在沙发上刷油管,听到两个女的闲聊八卦。
“哎若宜你听说了没啊,黄强他那麻将馆昨晚被警察端了,听说里边还搞不正当生意,不知道要抓去坐几年。”
叫若宜的老板娘似乎有些意外:“真的?怎么突然被抓了?”
女人三十来岁,语气听着有些鄙夷:“说是被匿名电话举报了,乌泱泱抓了一大片,昨晚在的一个没落下。不过我看被抓了也好,那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赌,老杨家的媳妇都带着孩子跑了,成天乌烟瘴气。而且姓黄的以前不还来骚扰你吗?”
老板娘抿唇一笑,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道谁替天行道了。”
镜子里的女人坐了仨钟头,烫出个时下最洋气的波浪卷,林若宜给她吹了个漂漂亮亮的造型,看起来整个人气质都高级了不少。
女人摸着头发左看右看,惊喜写在脸上:“呀,真好看,还是若宜你的手艺好。”
手机上的北京时间显示十一点整,不尴不尬的点,店里生意也就那样,除了女人就只有沙发上跷个二郎腿的郁时川。
林若宜送走了熟客,招呼他去洗头,水流声舒缓,老板娘的动作也很温柔,原本挺享受,可不知道是不是郁时川实在点儿背,洗到一半,没水了。
林若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歉意:“帅哥不好意思啊,我家这水管好像堵了......”
郁时川睁开眼,不禁怀疑这破地方的风水是不是克他,不大高兴地拧起眉:“那怎么办?”
林若宜怕客人生气,赶紧想办法:“要不你去我家洗吧,就在对面巷子里,很近的,走几分钟就到了。”
她也显得有点为难:“这回剪头给你打对折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街坊四邻的基本上都认识,林若宜以前也偶尔会直接在家里给邻居理发,不然这大热天儿的总不能出去抱桶水来,让人上门修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也没别的办法,郁时川总不能顶着满头泡沫星子回去。
理发店挨着马路,马路对面家电门市和酒楼中间夹了道狭窄的小巷,两边砖墙早就发黄腐蚀了,也没个路灯,那么辣的太阳都照不进里边。
巷子口用钉子钉了个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子——《社会治安重点整治地区》,
郁时川没忍住瞅了温婉沉静的温柔女老板一眼,心说居住环境有点儿怪恶劣。
林若宜他们家是普普通通的自建房,小两层,前边用铁栏杆围了个院子,最右边是个小仓库,敞开对着门,里边摆着理发椅和剪头工具,挺齐全。
后续收尾没花多长时间,林若宜手艺细致,眼光也好,最后成果郁时川很满意,虽然为表歉意只收他五块钱,但郁时川觉得姑娘家挣点钱也怪不容易,直接微信扫了二百。
林若宜听到收钱语音播放都愣了,张着嘴拦:“哎......”
外边撞进来个毛头小子,风风火火,孙猴子似的欢腾,眼睛都不看,兴奋的大喊:“姑,有鸡杀!”
郁时川差点被他撞了,低头一看一颗熟悉的棕色脑袋,逮住他的后脖领咧开嘴:“哟,合着你小子给自家揽生意呢?”
林起擡头:“怎么是你?”手里捉着的老母鸡扑着翅膀咯咯叫唤,他一把掐住鸡脖子,差点直接给鸡掐断气。
半大小孩挑着眉毛,有点得意的样子:“我就说我姑手艺好吧,你看你现在多帅!”
后边缀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讨论今天中午先做什么,林爻怀里抱着一兜子鸡蛋,跟他哥点菜:“哥,我要吃辣子鸡丁。”
林渝揉揉他脑袋,低头笑着说好,然而还没笑完呢,擡眼一扫院子里的郁时川,表情凝固,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