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自省文书(2/2)
这便是令尊推行新制前的旧尺。白无垢的伞骨轻敲绳结,三百枚青铜骰子从鼎群中倾泻,骰面仁字用的赤金砂,恰是工部核销赈灾银的印泥。她突然轻笑,掷出的骰子吸附住韩昭铁尺上的血珠,法家重典,量得断绳尺,量得断人心么?
韩昭的指节捏得发白。铁尺劈开某尊铜鼎,铭文以法治水四字下露出被凿平的朱批——景和四年钦此。靛蓝药泥从裂缝中渗出,在鼎足凝成亥时焚鼎的篆文,与刑部尸格上的毒理记录严丝合扣。
谢明夷的玉笏刮过三川碑林的青苔,丙戌年督造的铭文下藏着蜂巢般的孔洞。当他将青铜罗盘按向某处缺口时,磁针突然疯转,碑身轰然移位。三百具溺毙的河工尸首在碑基下整齐排列,每人右手缺了三指——正是丈量堤坝的标准手势。
这些是当年顶罪的河工。韩昭的铁尺挑起某具尸体衣襟,守宫砂下的谢氏族徽正在渗血,户部核销的抚恤银两,买的是三万条舌头的沉默。他的声音忽然哽住——那尸体的虎口茧痕间距二寸三,与韩非阙改良后的量河绳规制分毫不差。
五更梆子撕破雨幕时,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韩昭突然将自省文书按进泥水,晕染的墨迹中浮出新痕:法之困,困于人心之私。谢明夷的玉笏蘸取靛蓝药泥,在空白处补上一行小楷:然私欲非金石,当以公心淬之。药泥遇水即显出血色,与碑下尸骨掌心的老茧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