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年一瞬（2/2）

“我知道。”张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但今日，只饮酒。”

陈丽已取来三只玉杯——虽无酒，杯却仍要满上。她引那坛中清气入杯，清辉荡漾，映着三人面容。

“敬千年。”她举杯。

“敬此刻。”张玄微笑。

扣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用爪子捧起属于自己的那只小杯，嘟囔道：“敬……敬下次埋酒别又忘了放原料！”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千年前埋酒时，这俩人光顾着谈笑，竟忘了将最重要的几味仙草投进去，空有灵泉与莲露，怎能酿出酒来？

张玄与陈丽对视一眼，蓦然大笑起来。千年时光，竟败给了一时疏忽。

笑声惊起了田间的云雀，扑棱棱飞向湛蓝天空。莲池中，那株混沌青莲轻轻摇曳，莲心处一点微光忽明忽暗，似也被这笑声感染。

午后，张玄尝试烤制新钓上来的银鳞鱼，却忘了自己早已没有神通护体，火星溅出，险些点燃了灶边的干柴。陈丽忙引山泉灭火，手忙脚乱中，裙摆被水打湿，发髻也松散了少许。扣肉在一旁看得直摇尾巴，最后忍不住吐出一缕细微的空间波动，将那窜高的火苗悄然按灭。

张玄抹了把额角的汗，看着有些狼藉的灶台苦笑：“做了太久凡人，还是未能全然习惯。”

陈丽以荷叶盛来清泉递给他，目光扫过莲池：“这般烟火气，倒比神通法术更难得。”

池中青莲在微风细雨中轻轻摇曳，莲叶舒卷，恍如含笑。

夜间，扣肉蜷在火塘边，露出腹部一道旧疤。陈丽为它梳理毛发时，指尖再次触碰到那隐藏极深的空间刻痕——那是一个微小却无比复杂的宇宙坐标。她动作微顿，却没有声张，只是继续轻柔地梳理着。

扣肉半眯着眼，忽然含糊道：“那坛‘空梦’，其实……味道不坏。”说完便把脑袋埋进爪子间，假装睡去。

陈丽笑了笑，望向窗外。月色下的莲池宁静如梦，仿佛那些闪烁的符文、未解的谜团、遥远的威胁都只是水中的倒影。

张玄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气息。他刚去后山加固了泉眼的封印——白日里池底弑圣弩的震颤虽微，却未逃过他的感知。

“睡了？”他轻声问，看向假装打呼的扣肉。

“刚睡。”陈丽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星图可有异动？”

张玄摇头，握住她微凉的手：“北斗依旧，只是第七星光芒略黯，许是园丁余孽又在哪个角落生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邻家的琐事。他既未捏诀推算，也未起身探查，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明日再说。”

千年光阴，磨去了曾经的锋芒与急切，教会了他们何为真正的从容。

第二日，陈丽在窗边绣一方手帕，上面是即将完成的“逍遥”二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细密的针脚上。最后一针落下时，那丝线线头竟忽然化作一缕极细的青莲根须，在布面上游走，勾勒出淡淡的莲纹。

她微微一怔，随即拿起银剪，轻轻剪断那根须。

“够了，”她抚摸着布面上新生的纹路，低语道，“这般便好。”

不必完美，无须永恒，此刻的宁静与自在，便是逍遥真意。

千年一瞬，空坛存清气。 浮生若梦，烟火映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