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年一瞬（1/2）

晨雾如纱，缭绕在逍遥界的青山碧水之间。茅屋前的灵田里，几株九穗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露珠沿着叶片滚落，没入泥土不见踪迹。陈丽一袭素衣，蹲在田埂边，指尖轻触禾苗，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气流动。

张玄从屋后转出，手中拎着一只竹篮，篮里装着刚摘的玉髓菇和几枚赤纹果。“今日收成不错，这玉髓菇熬汤最是鲜美。”他笑着将篮子放在石桌上，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远处那株伫立在莲池中央的混沌青莲。

千年光阴，并未在二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唯有眼神深处那抹看透世事的淡然，无声诉说着岁月沧桑。陈丽起身，拂去衣角沾着的草叶，望向莲池畔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梅树。

“说起来，那坛‘千年醉’今日该到启封之时了。”

张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那坛酒是千年前他们刚隐居此地时埋下的，取灵泉之水、混沌青莲露珠，辅以三十六味仙草，本欲待千年后共饮，以贺新生。

扣肉原本蜷在莲池边打盹，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化作一道黑影窜到梅树下，爪子迫不及待地刨起土来。不过片刻，一坛密封的陶坛便被它小心翼翼叼了出来。

坛身沾着湿润的泥土，封泥上刻着的“千年后启”四字依旧清晰，只是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陈丽接过酒坛，指尖抚过那些字迹，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千年前自己刻下这些字时，嘴角含笑的模样。

那时扣肉还是只爱闹的黑色小犬，围着酒坛打转，尾巴摇得似旋风。张玄在一旁整理灵草，笑言待启封时，扣肉说不定已能口吐人言，混沌青莲也修成了精怪。

而今千年倏忽而过，扣肉虽能化形，却仍偏爱原身；青莲依旧亭亭，静谧如初。唯有这坛酒，静默见证着时光流逝。

“愣着做什么？快打开瞧瞧！”扣肉急得用爪子轻拍陈丽裙角，一双金瞳亮得灼人。

张玄含笑上前，掌心腾起一缕温和灵气，轻轻震开封泥。然而坛口开启的刹那，三人却齐齐怔住——

坛中空无一物，没有琼浆，没有玉液，唯有一缕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似山间晨风，又似莲池夜露，吸入肺腑间，竟让人神魂一轻。

陈丽垂眸看着空坛，良久，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弧度：“原来千年光阴，只够酿一场空梦。”

话音未落，那缕清气却忽地盘旋而上，于半空中绽开万千光点，如星河倒泻，映照出千年间的零星片段——

初至此时，二人以凡人之躯亲手搭建茅屋，扣肉笨拙地叼来茅草帮忙，却弄得一团糟；灵田初垦，种子播下却久不发芽，张玄愁得日夜翻查《混沌星典》；第一次收获时，陈丽捧着那株瘦弱的荧惑草，笑得比得了什么至宝还开心；雨夜对弈，雷声隆隆中，黑白棋子交错，一如他们曾共同面对的无数危局；月圆之夜，扣肉对着虚空低吼，爪下星图明灭不定，张玄默默为它梳理毛发，眼神深邃……

光影流转，最后定格在昨夜：莲池生雾，雾中竟走出少年时的张玄与陈丽，眉眼青涩，嬉笑着追逐打闹，跑过茅屋前的青石板路。扣肉一时恍惚，狂吠着追去，却三日方归，归来时浑身沾满晨露，金瞳里满是迷茫与怀念。

清风拂过，光点悄然散去，空坛依旧寂然。

扣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尾巴耷拉下来：“白盼了千年……”

张玄却伸手接住最后一粒未曾消散的光点，看着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清露：“怎是空梦？这千年安宁，一日不曾虚度。”

陈丽抬眼望去，晨光中，丈夫的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她想起前几日自己拔下白发细看时，还笑言“原来你我还会老去”。张玄当时以青莲露水为她染发，次日却复白如雪。

长生久视固然曾是追求，但这般看着彼此慢慢变老，竟也别有滋味。

“是啊，”她轻声道，将空坛抱在怀里，“这清气，或许比酒更醉人。”

正说着，莲池无风自动，池水泛起涟漪。池底那些被封印的收割者符文又一次闪烁起来，微弱却执着。扣肉浑身毛发陡然竖起，金瞳缩成细线，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吼。

张玄却只是瞥了池水一眼，抬手轻按在扣肉头顶：“安静。”

温暖灵力涌入，扣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但它依旧盯着池底，声音带着压抑：“它们从未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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