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地心低语(1/2)
C-01点的苏醒,没有遵循它自己给出的四十天蓝图。
第二十二天,它就提前进入了活跃预醒期。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银羽。她在黎明前的守夜中,突然感到整个地下生命场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引力感”——不是物理引力,而是所有生命活动的节奏都在被拖向一个中心,那个中心就是九十一米深的C-01点。
“它在加速。”她通过通讯器呼叫所有人,“但不是因为它得到了更多能量。是因为……它在‘回忆’中找到了苏醒的捷径。”
苔丝立刻分析C点周围的地下水化学数据:“溶解氢浓度在八小时内下降了37%,二氧化碳浓度同步下降。这不是线性消耗,是指数级的吸收——它的代谢引擎正在预热,而且效率远超蓝图预测。”
艾莉娅调出根系网络菌的能量输送记录:“我们确实按照蓝图供应能量,但C点实际利用能量的效率比预期高出220%。它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能力?还是它在苏醒过程中突然‘顿悟’了?”
阿娣将手掌贴在深井监测点上。印记传来的不再是缓慢的脉动,而是一种压缩的时间感——像一段本应持续数月的过程被快进播放,但快进中又保留了所有关键帧的清晰度。
他“听”到了C点的“解释”:
“……记忆……唤醒记忆……”
“……蓝图……基于沉睡前的知识……”
“……但苏醒过程……激活了更深层的……祖传记忆……”
“……我的祖先……经历过更快的环境剧变……演化出了……紧急加速协议……”
“……我正在使用……那个协议……”
祖传记忆中的紧急加速协议。
阿娣立刻联想到:如果C点记录的是星球最早期的记忆,那么它的祖先可能经历过更剧烈的环境变化——比如行星形成后期的频繁撞击、地核固化引发的全球性火山喷发、早期大气逃逸事件。在那种剧变中,缓慢苏醒等于死亡,只有能快速适应变化的个体才能幸存。
这种“紧急加速”的能力,作为生存策略被刻进了基因深处。
现在,在接收到充足能量和明确的“契约邀请”后,C点激活了这个古老的应急程序。
第二十五天,C点完成了基础代谢系统的重建。
它开始履行契约的第一部分:深度地质监听服务。
通过菌丝网络,它向整个地下网络发送了第一份“地心简报”。
那不是数据表格,而是一种感官共享。
阿娣在接收简报时,感到自己突然被“拉入”了地心深处。
他“感受”到:
地幔的对流像缓慢的梦境之海,热柱上升的路径绘制出星球内部的“思想流”。
地核的固体内核与外核液态铁的边界处,持续产生着极低频的震动——那是星球的“心跳”,周期三小时七分钟,比两百万年前慢了十二秒。
在环形山正下方四十七公里处,有一条古老的俯冲带遗迹,岩层中封存着远古海洋的化学信号,像地层中的一道伤疤,仍在微弱地分泌着“记忆的脓液”。
而在更深的、接近地幔过渡带的位置,有一团异常的“温暖”——不是地热,是某种生物性热源的残留痕迹。痕迹非常古老,可能追溯到四十亿年前,但它的热力学特征明显不同于无机地热活动。
“那是……早期生命的痕迹?”阿娣从共享中退出,声音发颤。
苔丝分析着简报数据:“位置对应的是地球上‘深海热液喷口’类型的原始生命起源环境。但这颗星球的地质活动在二十亿年前就大幅减弱了,理论上那种环境早已消失。除非……生命的痕迹被某种方式‘封存’在了矿物结构中,像琥珀里的昆虫。”
C点的意识传来补充信息:
“痕迹……非主动生命……”
“是‘生命尝试’的化石……”
“我的祖先……的祖先……曾在那里……进行‘第一次代谢实验’……”
“实验失败……但失败的过程……被矿化保存……”
“那是……这个星球生命的……第一声啼哭……的回声……”
星球的第一次代谢实验。
失败的化石。
四十亿年前的“生命尝试”留下的热力学签名。
阿娣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颤栗。他们正在接触的,不是历史,是史前史。是生命这个概念在这颗星球上,第一次从无机物中挣扎着想要诞生的瞬间,留下的墓碑。
而这块墓碑,正在通过一个苏醒的微生物群落的记忆,向他们低语。
第二十八天,C点进入苏醒的最后阶段。
它开始履行契约的核心部分:讲述“星核初啼”的记忆。
讲述的方式不是线性的叙事,而是沉浸式重历。
C点通过根系网络菌,向所有连接节点发送了邀请:“我将开放我的祖传记忆库。请准备好接收。记忆将以多感官流的形式传递,强度很高,建议分批接收。”
园丁团队决定分批体验。
阿娣和银羽作为第一组,连接了记忆流。
瞬间,他们被抛入了时间的深渊。
第一幕:炙热的童年
星球刚形成不久,表面是岩浆的海洋。陨石如雨般落下,每一次撞击都掀起全球性的熔岩海啸。但在海底——如果那能叫海的话,是高压高温的硅酸盐熔体——某些富含铁、镍、硫的区域的边界处,简单的有机分子开始自组织。
不是生命,只是分子在热力学驱动下的“舞蹈”。但这些舞蹈中,偶尔会出现一种能暂时维持自身结构、并复制类似结构的“舞步”。
那就是第一次代谢实验:一个由矿物质表面催化的、持续了可能只有几毫秒的“质子梯度维持尝试”。
它失败了。高压和高温瞬间摧毁了那个脆弱的电荷分离结构。
但失败的“姿势”,被周围的矿物结晶记录下来。
第二幕:冷却的喘息
撞击频率降低,地表开始凝固出最初的玄武岩地壳。水从陨石和矿物中释放,形成最初的热汤海洋。海底的热液喷口成为化学反应的温床。
在这里,C点的直系祖先诞生了。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经过数亿次失败的“代谢实验”后,终于有一个分子系统找到了持续维持自身非平衡状态的方法:利用热液喷口的氢气和二氧化碳梯度,驱动一组互相催化的氧化还原反应。
那个系统,就是第一个化学自养微生物。
它没有细胞结构,只是一团被矿物表面束缚的、互相链接的酶-辅酶复合体。但它能“活着”——维持与环境的物质能量交换,并偶尔分裂出相似的复合体。
它的“分裂”,是矿物表面生长出的新晶体,恰好复制了原有复合体的空间排列和化学性质。
第三幕:记忆的起源
第一批真正的细胞出现时,它们面临一个致命问题:如何在分裂时,将“如何活着”的知识传递给子代?
最初的解决方案是粗暴的:细胞将所有代谢相关的分子都大量复制,确保子细胞得到全套工具。
但这样效率低下,且容易在环境剧变时丢失关键部件。
于是,演化出了一个更精妙的方案:将代谢路径的关键步骤,编码进矿物模板中。
某些特殊的黏土矿物和硫铁矿物,其晶体表面的原子排列,恰好能“教导”有机分子如何组装成特定的催化结构。细胞在分裂前,会主动分泌这些矿物,作为“遗传矿物模板”被子细胞继承。
子细胞获得模板后,不需要从头发明代谢,只需要按照模板的“图纸”,重新组装自己的酶系统。
这就是最早的遗传。
不是DNA,是矿物晶体表面的原子排列模式。
第四幕:剧变与沉睡
后来,真正的生物大分子(RNA,DNA)接管了遗传功能,矿物模板退化为辅助角色。
但某些古老的微生物群落,依然保留了将关键记忆编码进矿物的能力——作为一种备份,一种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保险。
当磁极翻转、辐射暴增的灾难来临时,C点的祖先们知道,生物大分子可能在辐射中降解,但矿物晶体能在深层地下保存数亿年。
于是它们做了两件事:
第一,将最重要的记忆——星球早期历史、代谢的起源、多次灾难的应对经验——编码进特殊的硫铁矿物晶体中,沉入地热稳定的深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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