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井中兽重生(2/2)
那是它的本源。是它千年来凝聚而成的全部。
尘游子深吸一口气,长剑再次举起。他想要斩出第二剑,彻底终结这头为祸一方的兽王。
但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团本源的气息,再次变了。
不再是兽王的暴虐,不再是化神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深沉的东西。那东西从兽王的本源深处涌出,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杨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肉眼所见。
是那口井。
兽王崩解的身躯之下,那口井终于露出了全貌。
它不大,甚至可说极小,不过寻常人家打水用的尺寸,却散发着一种让杨云天灵魂深处都为之颤动的气息。那些灰气从井中涌出,缠绕着兽王的本源,缠绕着那团即将消散的混沌——
与此同时,那团混沌却开始重新凝聚。
兽王的身躯,在重新生长。那些崩解的部分,那些消散的雾气,如同被倒放的画面,一点一点,一片一片,重新聚拢,重新拼合。
尘游子的脸色骤变。
他那一剑已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此刻连举起剑都变得艰难。他看着那团虚无越来越大,越来越混沌,看着那些灰气如同血脉般在兽王新生的身躯中流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
“它……在利用那口井?”萦怀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它在利用时间灰气,重塑自身?这究竟是口什么井?”
尘游子没有说话。他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那口井,那口在其余两人眼中神秘莫测的井,不仅是镇压它的牢笼,也是它最后的依仗。
只要那口井还在,它就可以不断重生,不断修复,不断从灰烬中站起来。
他们杀不死它。
只要那口井在,他们就杀不死它。
尘游子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并非是因为恐惧,更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一种更深的情绪——不甘。
他准备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全部力量,在那口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老夫……”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还是差了些。”
“不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尘游子回过头,看见杨云天正从原处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些灰气在他身边分开,如帷幕向两侧掀开;那些漩涡在他面前退避,如主动为他让路。
“你的剑,已斩开了它的身躯。”杨云天说,目光落在那团正在重塑的虚无之上:
“剩下的,交给我。”
尘游子一怔。
“你?”他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口井,看着那些从井中涌出的灰气,看着那头正在重生的巨兽——
随即,他向前走去。
尘游子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萦怀的影子在地面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追随,却被她强行按住。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头正在重生的巨兽。
兽王的身躯,不过刹那便已恢复了七成。
那些被斩碎的触须重新生长出来,比方才更多,更密,如一片翻涌的黑色森林,在海底投下巨大的阴影。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杨云天,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冷漠——如天地视万物,如岁月看众生。
一条刚刚恢复的触须如同闪电般向杨云天抽来,其上附着的浓烈神识之刺先行一步,如无形的针,直刺识海。
就在那触须距离杨云天身前不到三丈时,他抬起了手。
掌心灰光一闪——穴蛟匕已握在手中。
刃身灰蒙蒙的,那股空亡之力在匕身流转,如深渊的呼吸,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直刺向那根抽来的触须。
这一刺极快。杨云天在刺中的同时,脚下迸发出惊人的速度。那根触手比他的身子还要大上数倍,此刻他刺中它,如钻入一条狭长的隧道,一路向前,势如破竹,直至刺中兽王的身躯。
如一道流光,如一根孩童手中燃着的花火。杨云天所过之处,那根触手如同破碎的镜面,化作一片齑粉,消散于虚无。
就在穴蛟匕上的灰芒触及兽王身躯的刹那,那半透明的肉体果然如先前那般开始分开、流淌,试图避开这一击。
但穴蛟匕的空亡之力比尘游子的剑气更加霸道——此刻,它不再是切割,不是撕裂,而是吞噬。匕尖所过之处,兽王的身躯直接消失,不是被斩开,而是被从“存在”中抹去。
一个丈许方圆的空洞,出现在兽王胸膛。
杨云天眉头微皱。成了?
然而下一瞬,预料之外的一幕上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灰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填充进那个空洞。
时间灰气翻涌不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成兽王的身躯。那个被穴蛟匕“抹去”的部分,正在灰气中重生。
不对。穴蛟匕的空亡之力,从未失手过。
杨云天不信。他再次出手,身法转换,位置变换,刺向兽王的头颅。
匕尖没入那半透明的躯体,空亡之力全力催动——头颅炸开,灰黑色的雾气四处喷涌。
但下一息,那些灰气又来了。它们从井口涌出,从海底升起,从四面八方汇聚,填充进那个空缺。
兽王的头颅在灰气中重新凝聚,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再次睁开,依旧冷漠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
杨云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穴蛟匕,同时伸手抓向周围的一缕时间灰气。
灰气在他指尖缠绕,温顺如常,却不受任何驱使。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