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井中兽重生(1/2)
兽王的身躯再次分开,正要故技重施。
然而它很快发现,此番不同了——那些剑气丝线不再是刺,而是缠。
它分开身躯,丝线便缠绕在分开的部分上;它重新聚拢,丝线便跟着聚拢,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它在躲避,却也在被缠绕。
尘游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剑道,从来不是一味刚猛。刚柔并济,阴阳相生,方是此道的极致。那些剑气越缠越紧,越收越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兽王的身躯牢牢束缚,任它如何挣扎,都挣不脱分毫。
兽王再次咆哮一声,此刻,它终于怒了。
只见其身躯猛然膨胀,那些被束缚的部分骤然炸开。
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喷涌。那些剑气丝线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寸寸断裂。
尘游子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倒飞数十丈,身形在海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如火燎原。
“好!好一个化神!”他大笑一声,长剑在手中一转,剑势再次变幻。
此番,不再是刚猛的直刺,不再是柔韧的缠绕——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他的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剑都似攻非攻,似守非守,让那兽王完全无法判断他的意图。
那些触须疯狂地向他扑来,却总是扑空。他的身形在触须的缝隙中穿梭,如一只灵巧的游鱼,如一道没有实体的残影,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与此同时,萦怀看准时机出手了。
她的影子从脚下蔓延,无声无息地贴近兽王的底部。那些影子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尖刺,从下方狠狠刺入兽王的身躯。
兽王的身躯再次分开,就欲避开这些影刺。
但是它很快便又发现,影刺比剑气更难缠——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形状,会随着它的身躯变化而变化。它分开,影刺便跟着分开;它聚拢,影刺便跟着聚拢,比剑气更柔,比丝线更韧。
尘游子的剑气丝线,配合萦怀的影子尖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将那头巨兽牢牢困在原地,如同笼中之鸟,避无可避。
但是,兽王毕竟乃是化神。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实质的海啸,在这海底向四面八方席卷。
这股力量并非是攻击,而是如同驱逐一般。它在将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从它的领域中驱离。
尘游子新凝聚的剑气丝线再次寸寸断裂,萦怀的影子尖刺同样节节后退。两人的身形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倒飞,连站稳都变得艰难,如狂风中的落叶。
杨云天却依旧立在原处。
那些神识浪潮在他面前分开,如流水遇石,绕过了他的身躯,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他站在那里,如同激流中的一块礁石,任凭浪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然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他看见了——那头兽王,正在变化。
它的身躯不再半透明,而是开始变得凝实。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不再从它身上喷涌,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它的体型在缩小,但那气息却在攀升,如被压缩的弹簧,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它正在收回那些用来控制海兽的触须,将全部的力量收归己用。
尘游子显然也察觉到了此点。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横于身前,剑身上开始凝聚一种奇异的光芒。
非白非金,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晨曦,像是暮霭,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与最后一缕光交织而成的颜色,混沌而纯粹。
“这一剑,老夫准备了很久。”他轻声说道,如同自语一般:
“本想留着去探那无涯海的尽头时再用。今日,便先让你这畜生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他一剑刺出。
那道光,从他剑尖飞出。
不快。甚至可说很慢。慢到每一寸前进都清晰可见,慢到那头兽王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可是那头兽王,此刻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光,却并未躲。
因它发现,它躲不了。
那道光的“慢”,非是速度的慢,而是——时间的慢。
它锁定的非是兽王的身躯,而是兽王的“存在”。无论它躲到哪里,那道光都会找到它,都会追上它,都会——斩中它。
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如万鬼齐哭。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扭动,那些触须不要命地向那道光扑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替本体挡下这一击。
一根,十根,百根——触须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然那些触须在触及那道光的一瞬,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存在”,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消散无踪。那道光,穿透了一切。
它穿透了触须,穿透了雾气,穿透了兽王那半透明的身躯——
随即,在兽王的身体深处,炸开了。
如同一片绚丽的烟火,在黑暗的海底绽放。如同一朵花,在兽王体内盛开,花瓣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那些花瓣是剑气的延伸,是剑意的具现,是尘游子一生剑道的结晶。它们在兽王体内扩散,撕裂,绞碎,将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从这具躯壳中驱离。
兽王的嘶鸣变成了惨叫,凄厉刺耳。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崩裂的山岳。一块一块,一片一片,那具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身躯,终于开始坍塌。
萦怀看得一呆。
她从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一副老顽童模样的老头,竟然藏着这样一剑。
杨云天同样看得专注。他看着那道光的轨迹,看着它在兽王体内绽放的姿态,看着那些花瓣如何将兽王的身躯一寸寸撕裂——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道光的“慢”,非是速度。而是“势”。是尘游子一生剑道凝聚而成的势。
它不需要快,因它已锁定了目标。无论目标躲到哪里,都逃不开这“势”的笼罩。
就像那些时间灰气。
它们不需要快,因它们锁定的非是身躯,而是时间。无论你躲到哪里,你的时间都在流逝,都在被它们捕捉,都在被它们吞噬。
杨云天忽然觉得,这一剑,与那些灰气,很像。
兽王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已崩解了大半,只剩下核心处一团凝实的混沌,还在苦苦支撑。那团混沌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如一团被压缩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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