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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学校撤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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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在卧牛山光秃秃的枝桠间穿梭呼啸,发出凄厉的呜咽。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破败的土坯房顶,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村道上积着薄薄的、脏兮兮的雪壳,被来往的牲口蹄子和破胶鞋踩得泥泞不堪,冻结成一道道丑陋的沟壑。

张家小院里,死气沉沉。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堂屋里,油灯如豆,光线昏暗摇曳,勉强驱散一小圈浓稠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的烟火气、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草药味。李小花佝偻着背,坐在冰冷的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盆。盆里是刚从冰冷的溪水里捞出来、冻得硬邦邦的几颗蔫白菜。她手里拿着一把旧菜刀,刀刃早已卷刃,费力地、一下一下地剁着冻硬的菜帮子,发出沉闷而单调的“梆、梆”声。每一次下刀,都像砍在自己麻木的心上。

张二蛋蹲在堂屋门槛上,背对着屋里。他裹着那件沾满泥点的破旧军大衣,头上歪扣着栽绒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嘴里叼着一根自卷的旱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烟头明灭,映照着他下巴上凌乱的胡茬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有偶尔从鼻腔里喷出的浓重烟雾,显示着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活气。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枣树,仿佛在凝视一片虚无。

角落里,张小草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眼睛快掉了的破布娃娃。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短小的旧花袄,袖口磨得发亮。小脸冻得通红,皲裂了几道小口子。最刺眼的是她的左眼,红肿虽然消退了一些,但眼白依旧布满细密的血丝,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分泌物,看东西似乎总有些畏光。她那只相对好些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油灯微弱的光晕,眼神空洞而木然,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翳。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抠着布娃娃身上破烂的棉絮,对父母的沉默和屋内的死寂早已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公事公办、带着点不耐烦的喊声:

“张二蛋家!张二蛋!有信!”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张二蛋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李小花剁菜的动作也瞬间僵住!菜刀悬在半空!连角落里的小草,也茫然地抬起小脸,看向门口。

张二蛋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身,丢下烟头,几步冲到院门口。一个裹着半旧绿棉袄、戴着雷锋帽的邮递员正站在泥泞的门外,手里捏着一个印着“卧牛山乡教育办公室”红字的牛皮纸信封。

“张二蛋是吧?签字!” 邮递员的声音带着赶路的寒气和不耐烦,将信封和一个登记本递了过来。

张二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粗糙皲裂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接过笔,在登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划下自己的名字。指尖冰冷。

邮递员收回本子,把信封塞给他,转身踩着泥泞,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二蛋捏着那个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信封,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信封上那个鲜红的、圆形的印章——“卧牛山乡教育办公室”——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站在寒风呼啸的院门口,手指因为巨大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竟一时不敢拆开!

李小花早已丢下菜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期待!她一把夺过张二蛋手里的信封,动作粗暴而急切,指甲甚至划破了信封的边缘!她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撕开封口!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被抽了出来!纸张洁白挺括,印刷体字迹冰冷清晰,在昏沉的暮色中,如同判决书般刺眼!

**《关于撤销卧牛山小学教学点的决定》**

**……依据上级关于优化整合农村义务教育资源的指示精神……经研究并报请批准……现决定正式撤销卧牛山小学教学点……所有在校学生统一分流至十五公里外的柳树沟中心校就读……自即日起执行……**

落款处,依旧是那个鲜红的、冰冷的印章,还有一行打印的日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线。

“撤……撤销……” 李小花捏着那张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柳树沟……十五公里……”

文件上那冰冷的“正式撤销”、“统一分流”、“十五公里”、“即日起执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李小花的眼睛,扎进她的心脏!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张二蛋赶紧伸手扶住她,自己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十五公里!不是十几里!是整整十五公里!全是崎岖难行的盘山乡道!柳树沟中心校?!那地方比邻村中心校还远!条件更差!校车?做梦!那辆破旧超载的黑面包车?小草的眼睛……小草的身体……上次翻车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火山熔岩般在李小花的胸腔里奔涌!她猛地挣脱开张二蛋的搀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攥着那张冰冷的文件,转身就往外冲!破旧的棉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

“小花!你去哪?!” 张二蛋惊恐地喊道。

“乡教办!找那个姓王的王八蛋!!” 李小花的嘶吼声在寒风中破碎,带着泣血的悲愤,“五千块!老娘的五千块!换他一句‘造化’?!换他一张废纸?!老娘跟他拼了!!”

她像一阵旋风,裹挟着无边的怒火和绝望,冲出了破败的院门,冲进了凛冽的寒风和漫天飞舞的雪沫子中!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张二蛋看着妻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张冰冷的撤并令,再看看堂屋门口茫然站着、抱着破布娃娃的女儿小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砂砾,灼烧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乡教办那扇熟悉的绿漆门,被李小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砸在墙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王主任正端着他那个崭新的陶瓷茶杯,慢悠悠地呷着热茶,和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谈笑。巨大的声响和门口卷进来的刺骨寒风,让他猛地一惊,茶水都溅出来几滴!他皱着眉头,不悦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时——李小花!她头发凌乱,沾着雪沫,脸上是冻出的青紫色,双眼赤红如血,像两团燃烧的火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单衣,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像攥着一把复仇的刀!

王主任脸上的愠怒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职业化的、带着疏离的“无奈”表情取代。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头微蹙,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责备的口吻说道:

“哎,老乡,你这是干什么?门都让你撞坏了!有事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 李小花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她几步冲到王主任那张光亮如镜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张盖着红章的撤并令狠狠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王主任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王主任!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小花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她指着文件上“撤销”和“柳树沟中心校”那几个刺眼的字,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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