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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孩子分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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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县里眼睛就能好了?!就能长翅膀飞了?!” 张二蛋也被这连珠炮似的控诉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怨气、无助和恐惧化作熊熊怒火,音量陡然拔高,黝黑的脸膛肌肉扭曲,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县医院是神仙开的?去了就能包治好?!钱呢?!钱是大风刮来的?!租房子不要钱?一天三顿饭不要钱?看病抓药不要钱?!你当城里是善堂,开门做菩萨?!家里现在是个啥?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十六瓣花!爹抓药的钱眼瞅着就断了!娘瘫着,离了人,屎尿都能糊一炕!合作社的山货,求爷爷告奶奶也卖不出价!王老五的利息像滚雪球,再还不上,这破房子都得抵给他!你告诉我!拿什么送小草去县里?!拿什么供她在城里吃!住!看病!上学?!拿我的命去填吗?!”

他激动得唾沫横飞,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仿佛想抓住那虚无缥缈却又沉重如山的“钱”字,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是!邻村学校是破!是远!是…是不像个样子!可它…它他娘的不额外要钱!小草眼睛不好…”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我…我每天再早起一个时辰!多送她一段!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小心再小心!熬…熬一熬!总能…总能挺过去!等…等合作社缓过劲儿…等爹娘…”

“熬?!小心点?!” 李小花的怒火彻底被这句苍白无力的“熬”点燃了!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母兽,发出凄厉绝望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和心碎的颤音,“张二蛋!那是你亲闺女!不是你买来的牲口!你让她熬?!十几里山路!刮风下雨怎么办?大雪封山怎么办?坐那辆塞得人摞人、破得连门都关不严、跑起来浑身零件都在响的黑面包车去熬命?!上次翻车的事你忘了?!小草锁骨上的夹板才拆了多久?!那骨头茬子差点戳出来!你让她再去熬?!再去拿命赌明天吗?!啊?!”

她再也无法控制,猛地扑到条凳边,一把将还在懵懂描画的小草狠狠拽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孩子揉碎。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砸在小草枯黄的头发上:

“她的眼睛!医生说再拖下去,感染加深,可能…可能就真保不住了!在县里,好歹…好歹能按时找到正经医生复查!能买到那种透明的、凉丝丝的眼药水!能坐在有玻璃窗、不漏风的教室里念书!在邻村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只有熬!只有等死!只有眼睁睁看着她这只眼睛也…也…张二蛋!你心是石头做的吗?!你真忍心看着你闺女变成个瞎子?!看着她在那条催命的阎王路上再出点什么事?!你真能睡得着吗?!啊——?!”

她的哭喊声嘶力竭,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在狭小破败的堂屋里横冲直撞,撞得土墙簌簌落灰。怀里的小草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几乎窒息的拥抱吓懵了。手里视若珍宝的铅笔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条凳底下。她茫然地睁着那只相对好些的眼睛,惊恐地仰望着母亲泪流满面、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庞,又怯生生地转向父亲那张黝黑阴沉、写满了山一样的痛苦和挣扎的脸庞。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个小小的孩子。她不懂“县小”、“眼药水”、“瞎子”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愤怒和母亲滚烫的泪水,让她本能地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呜…哇——!”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巨大委屈和不解的哭嚎,猛地从小草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怀里那个同样破旧、一只纽扣做的眼睛已经摇摇欲坠的布娃娃,小小的身体在母亲怀里筛糠般剧烈颤抖,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片被撕扯的枯叶。哭声尖锐、无助,穿透了父母的争吵,直刺人心。

这哭声,像一柄裹着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张二蛋和李小花的胸口!张二蛋的目光落在女儿惊恐煞白的小脸上,落在那只依旧红肿紧闭、不断溢出泪水的左眼上,再看向妻子那双被绝望和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以及她怀中那团瑟瑟发抖、发出凄厉悲鸣的小小身影……一股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无力感,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他张着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喉咙里像是被烧红的铁块死死堵住,灼痛、窒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所有的道理、所有的现实、所有的愤怒辩解,在女儿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都变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残酷!

他猛地别过脸,仿佛再多看一眼那场景,心就要被彻底碾碎。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筋骨。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土坯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地、沉重地滑坐在地上。那双能抡起沉重锄头、能扛起百斤山货的大手,此刻却死死抱住自己乱如蓬草的脑袋,粗粝的手指深深插进发根,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着!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溢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那不是哭,是灵魂被现实这头巨兽撕咬啃噬时发出的、绝望的哀鸣。

昏黄的油灯,依旧在条凳上投下那一小片微弱的光晕。光晕里,李小花紧紧搂着哭得几近脱力、只剩下断续抽噎的女儿,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憔悴的脸颊,砸在女儿单薄的肩头。张二蛋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墙角,头埋在膝间,宽厚的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像一座正在崩塌的沉默山丘。张小草惊恐的抽泣,如同细弱的游丝,在破败压抑的屋子里微弱地飘荡。那本摊开的、卷了边的看图识字画册,被遗忘在条凳上,昏黄的光线笼罩着画面上那些模糊的图案:太阳没有温度,房子摇摇欲坠,小鸟折断了翅膀,花朵枯萎凋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人世间最沉重、最无解的困局。窗外的寒风,不知疲倦地呜咽着,穿过破败的窗棂缝隙,吹得那豆灯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土墙上狰狞地跳动,像一首永无休止的、为苦难而唱的哀歌。墙角,那碗早已凉透的玉米糊糊,表面结起了一层皱巴巴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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