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辉光重临（2/2）

无数的恩怨情仇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化解，双方之间唯有一战。黑影将自己的魔力化作长枪，摆好阵势等待其他公主来战。天角兽们则按照计划散开，由索雅、桑诺瓦和露娜牵制它，塔希娜在一旁用弓箭协助，塞拉斯蒂娅则一边保护伊迪娅一边伺机行动。时隔数千年再度交锋，索雅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即使黑影的力量已经得到削弱，它仍然有能力直接将其击败，这里她们必须要齐心协力才能够战胜的对手。她的几次试探攻击全部被黑影挡下，在枪头裹上魔力的进攻也被黑影用同样的方式轻松化解。由于武器相同，索雅难以从缠斗中占得先机，几轮攻防过后，她主动退下，由桑诺瓦接替她的位置。海马公主挥舞着三叉戟攻向位于战场正中央的黑影，她一边抵挡黑影的攻势，一边积蓄魔力施法，霎时间，就连远处的银星和战士们都看见，黑影的身下突然出现一道水柱，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冲击着黑影，它发出几声痛苦的嚎叫，桑诺瓦则在这时上前，刚好与突破水柱束缚的黑影短兵相接。与此同时，塔希娜也已经瞄准了黑影的翅膀，她的鬃毛因为兴奋已经开始燃烧，跃动的心情使得魔力的增幅大幅提升，箭矢还未射出就已经在弓上燃烧。这一箭精准命中了黑影的左侧翅膀，在原本连贯的黑色中央制造出一个不小的缺口。双方都清楚，对方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黑影似乎是在寻找机会将她们一网打尽，而天角兽们则是在等待伊迪娅完成布阵。在她们未曾注意的身下，伊迪娅布下的魔法阵已经启动，只是等待术式完成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又过了几轮，桑诺瓦主动退下，由露娜接管战斗。与此同时，塞拉斯蒂娅也飘着巨斧出战，保护伊迪娅的任务则交给了索雅。公主姐妹采用夹击的战术，在露娜牵制黑影的时候，太阳公主便将魔力积蓄在斧刃上，在黑影毫无防备的时候挥下，这样的战术成功了几次，黑影的身体也被拦腰斩断，但由于力量不足，这样的攻击并不足以阻断其形体的恢复。没过多久，露娜在对峙中逐渐落入下风，塞拉斯蒂娅接替了她的位置，露娜则承担了姐姐的任务。在此期间，骚扰黑影的箭矢一刻未停，塔希娜精湛的技艺也足以让她在视野大部分受遮挡的情况下顺利命中目标。见时机成熟，露娜先行来到伊迪娅身边接替索雅，后者则迎上去替换塞拉斯蒂娅，车轮战可以最大限度地拖延作战的时间，同样的战术一连持续了数轮，当黑影因为无休无止的缠斗而变得焦躁，伊迪娅的术式也已经如期完成。天角兽们立刻摆开阵势，将黑影围在正中央。

“小打小闹已经够了吧，”它一边积蓄魔力，一边将身侧的长枪化成镰刀，”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它的力量和速度较之刚才都有了很大提升，这一击来势汹汹，天角兽们纷纷本能地躲避，索雅则借着短暂的间隙再度召唤出冰龙，自己也顺势迎上去牵制黑影。令天角兽们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黑影面对冰龙居然落入了下风，冰龙在半空中肆无忌惮地穿行，时不时从黑影的身上扯下一团黑雾；桑诺瓦见状也唤出鱼群攻击黑影，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暗帝王，如今竟落入如此境地。由于大部分眷属都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消灭，黑影的力量已经不比从前，它原本还想保留些力量，但当下的形势已经不容许它有所保留。它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冰龙将其吞入口中，只经过很短暂的一瞬，冰龙便被黑影突然的爆发炸成碎片消散，从爆炸当中现身的，是完全解放力量的黑影，它将用这仅存的力量做最后的挣扎。

“各位，是时候了！”准备就绪的伊迪娅一边向姐妹们呼喊，一边将水晶球中的力量悉数解放，“一念之间，即是永恒！”以魔法阵的线为界，刚刚交锋的战场在魔法阵的作用下瞬间变成了封锁行动的六角笼，四周都是金色的壁障，即便是完全解放力量的黑影也无法轻易突破。这正是伊迪娅公主的巧思，有了六角笼的限制，她们就不必担心魔法波及远处等待她们凯旋的将士们，这片土地也不必再度遭受黑影的大范围荼毒。黑影并未想到它竟会再一次被限制行动，而等待已久的天角兽们则早已经迫不及待。伊迪娅唤出巨鲸，索雅召唤出冰龙，塔希娜以箭矢化作藤条，她们齐心协力地试图限制黑影的行动，而为了避免行动受限，黑影不得不变化形态以应对联攻。然而，塔希娜的枝条先一步将它缠住，紧随而至的冰龙撕咬它的躯体，巨鲸则在它动弹不得之际送上最后一击。此时，天角兽们对消灭黑影的准备已经就绪，她们依次来到法阵的六个顶角，张开双翼，解放自身的力量，以殉道者般的姿态启动法阵。黑影察觉到大事不好，可它的行动已经被启动的法阵牢牢限制，任由它不断释放自己的力量，法阵也岿然不动。过往被封印的景象历历在目，它仍然没有放弃冲出牢笼东山再起，可是，比从前更虚弱的自己似乎已经无力回天，只能接受重蹈覆辙的结局……真的是这样吗？它仔细地搜索记忆中可能错过的细节，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词句渐渐从记忆的深处涌现——是诅咒。

“你们的功绩将会被遗忘，你们的记忆将会被抹消。”只要忘记过去，忘记这些辉煌的时刻，小马们便会放松警惕，即使今日不得已再次沦落到被消灭的结局，今后它依然可以伺机重生，在没有银星的某个时代，它仍有希望重塑那个辉煌的黑暗帝国——

只要它一息尚存。

在公主们与黑影激战的时候，银星也一直在关注战场的形势，即使天角兽们早已经取得优势，内心的不安感依然无法消除。她一定是忽略了什么，那是本该被彻底消灭的黑影重见天日的关键。远处战场逸散的魔力随风飘到银星这边，敏锐的白色独角兽很快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明明黑影还有相当强大的力量没有使用，为什么会甘愿放弃抵抗，而不是顽抗到底呢。为了消除这份不安，她打算伺机冲出战线，去远处的战场一探究竟。可她刚打算趁战士们不备离开，就被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的几名卫兵拦住，这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嘱咐他们做的。

“很抱歉，银星小姐。我们无法容许您做出出格的举动。”面对卫兵们冷漠的神色，银星的愤怒可想而知。“可是！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们有危险！还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即便如此，”卫兵们仍不肯退让，“我们也不能让你过去。这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命令。”为了逼迫银星放弃，他们甚至主动靠近银星，想凭借气势和随身携带的武器压垮她“一时兴起”的“幼稚”想法。面对不断迫近的卫兵，银星并未退缩，她当着卫兵的面开始施法，他们还以为她是要攻击，下意识地将武器挡在自己面前，但那只是虚晃一枪，银星真正释放的是传送魔法，她利用卫兵们的警惕，顺利将自己转移到了战场附近。她在很远的距离就看到了伊迪娅公主释放的魔法阵，而天角兽们和黑影则身处魔法阵中央的金色壁障中，似乎正在进行消灭黑影的仪式。向外逸散的魔力引起了白色独角兽的注意，如同是原本分散在各处又合而为一，银星即刻明白天角兽们的魔力之源正是来自大地本身。此前一直无法验证的猜想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印证，银星百感交集。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黑影施法的气息便悄然弥散在她面前。她并不知道那是黑影在释放诅咒，只觉得是它在负隅顽抗，为了终结黑影最后的抵抗，银星不顾历经大伤的身体，点亮自己的角，不顾一切地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魔法阵的尖角。在天角兽们全无余力的情况下，自己的力量就是彻底终结黑影的最后一点希望。

“我绝不会，让过去的悲剧，再度重演——”她大声喊着，不顾一切地从周围汲取魔力，只想将更多的力量注入法阵中，以此来抵消黑影的施法。而在汲取魔力的过程中，本已经归于平静的脑海中竟传来了大地意志的声音：“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不想活了吗！”

“没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银星先是一惊，随即又恢复平静，“我只是在借用这些力量，让黑影彻底被消灭。”让银星感到意外的是，意志的声音竟第一次有了情感。

“你可知道，这是要付出残酷的代价的！”意志呼喊道，“那代价是——”

“没关系的，”银星微笑着说道，她再一次加大了魔力的放出，摧筋断骨般的疼痛又一次侵袭她的身体，而白色独角兽既没有退却，也没有任由摇摇欲坠的身体倒下，而是始终咬着牙拼命坚持。她联想到意志说过的，“忘却的原因一定与黑影有关，”那么，只要自己从大地中汲取力量来抵消黑影的施法，是不是就能够改写那个并不完美的结局呢。就算代价是永远变成一匹平凡的陆马，就算是在这里献上生命，只要能换回和平……她都将义无反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影的哀嚎声从半空传来，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六匹天角兽甚至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是，她们自始至终都没能注意到银星的突然出现，因为，在黑影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刻，本该完好无损最终自行消失的魔法阵却在仪式结束后出现了裂痕，当天角兽们试图填补这个空缺，魔法阵却突然崩坏，蕴藏强大魔力的法阵崩坏产生的冲击波当即将毫无防备的她们震飞，银星也未能幸免，她被冲击波吹倒在地，由于内伤严重，在倒地的同时她也吐出一大口鲜血，血顺着她被吹倒的路径洒落一地，甚至溅到了她洁白的鬃毛上。在远处等待的战士们也感受到了冲击波带来的风压，在战事结束的那一刻，他们立刻在诸位将军的引领下前去搜寻天角兽们的下落，但意外的是，这些战士似乎并不记得他们曾经协同进军的事，尤其是来自雪域之国、神隐之国和海马国的远征将士，他们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是随各自的公主来到这里的，至于来这里的原因，他们已经不记得了。所幸，公主们并无大碍，部队还没前进多远，她们便悉数现身。只是，对刚才发生过什么，她们已经全都不记得了，反而是身边有同族的出现让她们感到意外。

“你们……居然也都是天角兽吗？”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诧异地注视着面前的塔希娜、桑诺瓦和伊迪娅，“我们还以为，天角兽一直就只有我们两个呢。”

“我也是，”三位公主异口同声地感慨道，“呐，相逢即是缘分，你们的名字是什么？我们交个朋友吧。”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一场辉煌的远征结束了。黑影再度被消灭，没有留下任何形迹，魔法大陆也重新恢复往日的和平。但是，大家似乎都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了。他们不知道黑影曾奴役过大陆的小马们，不知道曾有六匹天角兽挺身而出，不知道黑影曾经卷土重来，又最终重蹈覆辙……到头来，还记得这一切的一切的小马，只有她——

“打破轮回的代价是，你——将会成为仅有的继承那段记忆的小马。从此活在遗忘的感伤中，为无法融入当下的困惑与疏离感所折磨，直到老去……”这是意志没能对她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