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40(1/2)
白素心认出了那个口型。
“归墟——”
她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在洞窟中炸开。与此同时,白老前辈枯瘦的身躯猛然绷紧,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下一瞬,铁链寸断。
不是挣断的,是白老前辈自己震断的。他用尽残存的内力,将经脉中最后一丝真气逼入四肢,硬生生崩开了束缚他三日夜的精钢铁索。铁环崩飞,血雾蓬起,老人踉跄着向前扑出一步,枯掌拍向白素心——
那不是攻击。
是最后的托举。
白素心只觉一股浑厚而温柔的力道托住自己双肩,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出三丈。她甚至来不及呼喊,就眼睁睁看着祖父那具残破的身躯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轰然倒下。
毒龙尊者探出的枯爪落了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独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白老头。”他嘶声道,“你倒比三十年前硬气。”
白老前辈伏在地上,已无力再起身。他侧着头,浑浊的目光越过毒龙尊者的袍角,越过幽冥蛟盘踞的深潭,落在那扇半敞的石门上。
石门之外是通道,通道之外是海,海的那一边是望海城。
望海城的白家老宅里,有他亲手种了四十年的槐树。
再也回不去了。
他翕动嘴唇,无声地说:快走。
沈砚没有走。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半空中正在成形的血色大阵。听雪剑出鞘的瞬间,剑身金光暴涨,如一泓被搅碎的日光倾泻入这幽蓝诡谲的洞窟。剑气激荡,将潭边弥漫的黑雾撕开一道裂口。
毒龙尊者终于正眼看向他。
“好剑。”他赞道,“可惜——用剑的人还不够老辣。”
蛇头拐杖点地,毒龙尊者身形暴退。他退得极快,快得像一道黑色残影,可残影尚未消散,又一道身影已欺近他身前——
是沈砚。
毒龙尊者独目微缩。
他三年前曾与沈砚交过手。那时此子不过初入宗师,剑招凌厉有余,沉潜不足,在他手下走不过五十回合。可眼下这一剑……
剑未至,剑气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不是初入宗师该有的剑意。
“你在拿老夫喂招?”毒龙尊者嘶声一笑,拐杖横扫,杖头蛇首张开,喷出一蓬腥臭的黑雾,“年轻人,胃口太大。”
黑雾笼罩,沈砚的剑势却分毫不滞。剑身金光所至,黑雾如滚汤泼雪,滋滋作响。他已不是三个月前在凌绝峰与梅寒山论剑时的沈砚,那时他空有天龙血脉,不知如何调用;如今血脉之力已与他本身真气融贯,剑意所向,龙气自生。
双刃相交,洞窟中炸开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毒龙尊者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可那半步落地时,他的独目中终于真正凝重起来。
“寒冰死得不冤。”他说。
沈砚没有答话,剑招连绵而下。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幽冥蛟尚未参战,血色大阵正在成形,白老前辈生死未知,吴老九和唐雨柔护着白素心与毒龙尊者的属下战在一处。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他必须在幽冥蛟加入战局之前——至少,先重伤毒龙尊者。
听雪剑再起。
这一剑没有招式。
梅寒山教过他三十六路凌绝剑法,郑沧海传授过他海沙帮的破浪刀诀,就连陆清源也曾点拨过他两招擒拿手。可此刻沈砚出的这一剑,不属于任何门派的任何招式。
他只是斩。
像三百年前那位不知名的太祖,在东海之滨挥下那柄尚未铸成的屠龙刀。
斩的不是龙。
斩的是宿命。
剑锋触及蛇头拐杖的瞬间,毒龙尊者脸色剧变。他感知到那股剑意中蕴含的不只是天龙血脉——血脉之力再强,终究是外物所赋。可这一剑里,分明已有了持剑人自己的道。
此子已悟出剑道雏形。
“留你不得!”
毒龙尊者再不保留。他左手掐诀,右手拐杖上镶嵌的蛇目猛然睁开——那竟不是雕刻,是封印。蛇目睁开的瞬间,整支拐杖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蟒,缠向沈砚持剑的手臂。
同一瞬,深潭中观望的幽冥蛟嘶鸣一声,探爪扑向苏凝霜。
它感知到毒龙尊者的决意:这局棋到了收官阶段,不必再藏拙。
苏凝霜拔剑。
她拔剑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半拍——不是怯战,是她一直在分神观察洞窟四壁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顺序,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剑光出鞘的瞬间,她终于想起来了。
凌绝峰,藏经阁,第三层。
不是正藏。
是梅寒山手抄的一部残卷,记载的是前朝皇室代代口耳相传的秘辛,从未录入正典。她幼时顽皮,趁师父闭关时溜进藏经阁,在那部残卷上读到过这样的符文排列。
那不是献祭大阵。
那是——
“小心!”她厉声喝道,“大阵是陷阱,九幽老祖的真身不在这里!”
话音未落,幽冥蛟的利爪已至。
苏凝霜侧身,软剑如灵蛇反卷,绞向幽冥蛟的腕间。蛟龙皮糙肉厚,这一剑只堪堪划破表皮,却成功逼它收回了攻势。她借力后掠,落在沈砚身侧三步处。
“符文是召唤阵。”她语速极快,气息却稳,“不是召唤九幽老祖的真身——是召唤某样东西。那东西需要以九幽之气为引,以天龙血脉为饵。”
沈砚剑势一收,将毒龙尊者逼退半步。
“什么东西?”
苏凝霜摇头。
她不知。
她只知道,从他们踏入这个洞窟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九幽老祖的计算之中。寒冰尊者的死,东海裂隙的消息,白老前辈的被擒,乃至此刻他们站在这里、与毒龙尊者缠斗——
全是饵。
真正垂钓的人,还隐在暗处。
毒龙尊者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幽冥蛟的嘶鸣声盖过。可那笑意中没有任何恼怒,只有某种夙愿得偿的餍足。
“白家丫头。”他说,“你比寒冰聪明。”
这是赞许。
随即,他话锋一转:“可惜,你的师父太蠢。”
苏凝霜瞳孔骤缩。
“梅寒山守了凌绝峰四十年,”毒龙尊者嘶声道,“守着那部残卷,守着前朝旧藏,守着他师姐留下的遗物。他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真相?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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