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39(1/2)
夜风掠过北境的荒原,帐篷外偶尔传来牧人赶马归栏的吆喝,衬得这方斗室格外寂静。沈砚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背面的“天佑”二字。
屠龙刀。
他幼时曾在凌绝峰的旧藏中翻到过半卷残破的典籍,上面以寥寥数语记载着这柄凶刃的来历:前朝开国,太祖持此刀斩黑龙于东海之滨,龙血染红百里浪,龙尸沉入归墟,刀成之日,天降血雨。
彼时他只当是神话传说,看过便忘。
如今方知,那不是神话,是宿命的伏笔。
三百年前有人持此刀斩杀恶龙,三百年后轮到他持此刀斩断九幽之根。命运的轮转竟是如此工整,工整得让人脊背发寒。
“在想什么?”
苏凝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清泠如她腰间那柄软剑。她端着一碗热奶茶递过来,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半边眉眼。
沈砚接过,没有隐瞒:“在想屠龙刀。”
苏凝霜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等着他继续说。
这样的沉默很舒服。沈砚低头啜了一口奶茶,牧民煮茶的手艺粗糙,奶腥味重,茶也涩口,可热意从胃囊蔓延开来,竟让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凝霜,”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你怕吗?”
苏凝霜偏头看他。
“我不是问害怕九幽老祖,也不是害怕前路艰险。”沈砚将玉佩收进贴身的衣襟,掌心肌肤感受到那一点温润的微光,“我是问……你怕不怕我变成另一个人。”
这话没头没尾,苏凝霜却听懂了。
她在凌绝峰长大,幼时常听梅寒山讲述那位从未谋面的师姐的往事。凌绝峰收徒不看出身,可凌绝峰的弟子走出山门后,有多少人终究被出身所累?前朝遗孤、皇室后裔——这些名号太重,重到足以压弯一个人的脊梁。
“你不会。”苏凝霜答得极轻,却极笃定。
沈砚抬眼。
“你若是那种人,在鬼哭峡就不会带着陆盟主先去救人,在寒渊就不会抢在那条冰龙前面替我挡那一击。”苏凝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帐篷缝隙处漏进的一线星光上,语气平淡如说一件既定事实,“武功会变,身份会变,但见危授命的那个瞬间,人做不了假。”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将眉眼间连日累积的沉郁化开了几分。
“凝霜,”他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带你去东海看日出。”
苏凝霜轻轻嗯了一声。
帐篷外,吴老九的鼾声从隔壁帐篷传来,响亮如雷。唐雨柔不知在摆弄什么暗器,偶尔传来细微的机括声。远处的荒原上,狼嚎与风声交织,绵长而苍凉。
这是九幽裂隙封印完成后的第三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三千里外的东海之滨,有人正站在鬼见愁岛最高的礁石上,眺望着北境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窝深陷,一袭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左手握着一支蛇头拐杖,右手提着一盏熄灭的灯笼。
灯笼是冰晶所制,此刻已裂纹遍布,内里再无半点幽光。
“寒冰的魂灯灭了。”老者嗓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天龙血脉……倒比预想的成长更快。”
他身后匍匐着数名黑衣人,闻言将头颅垂得更低。
“传令。”老者没有回头,“东海裂隙的布置加速推进,三日之内,我要见到那老东西吐出归墟的秘密。”
“是!”
黑衣人如潮水退去,只剩下老者独自立于礁石之巅。他低头凝视着右手的冰晶灯笼,忽然手腕一翻,将其狠狠掼碎在礁石上。
碎冰四溅,有一片划过他的颧骨,渗出一线黑血。
老者没有擦拭,只是抬起独目望向北方,咧开嘴,露出一个阴鸷的笑:
“寒冰,你死得倒不冤。只可惜老祖要的不是你的命——”
“是天龙血脉的‘饵’。”
他顿了顿,嗓音轻得像一阵风:
“鱼,已上钩了。”
三日后,东海望海城。
海沙帮的船队破浪而行,郑沧海亲自掌舵,将那艘五桅巨舰驶得四平八稳。郑盈盈趴在船舷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甲板上的沈砚,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苏凝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作声,只是替沈砚斟茶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郑帮主,”沈砚浑然不觉,专注地望着前方逐渐阴沉的海天交界,“还有多久到鬼见愁岛?”
“顺风顺水的话,一个时辰。”郑沧海眯起眼,常年海上讨生活练就的眼力让他比常人更早察觉到异常,“不过今儿这风,不太对。”
确实不太对。
明明时值仲春,自东南而来的海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拂过船舷时竟让桐油刷过的甲板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更诡异的是海鸟——原本成群结队追逐船尾的海鸥此刻一只也无,仿佛前方那片海域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白素心从舱内走出,脸色苍白:“郑帮主,这风里有九幽阴气的味道。”
她这几日伤势渐愈,忧心祖父安危,几乎没睡过整觉。沈砚曾劝她留在望海城等消息,她只是摇头,说白氏一族世代守护皇室,岂有让少主涉险、自己躲清闲的道理。
沈砚便不再劝。
“阴气从鬼见愁岛方向来的。”他凝神感应,突破宗师境后,对九幽气息的感知愈发敏锐,“幽冥教已经在催动裂隙了。”
郑沧海骂了一句粗话,猛转舵轮:“全速前进!”
巨舰劈开浪涛,如离弦之箭扎入那片阴沉的海域。
半个时辰后,鬼见愁岛的黑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而同时出现在视野尽头的,还有三艘悬挂黑色骷髅旗的快船。
“幽冥教的船!”郑沧海眼神一厉,“火炮准备——操他娘的,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海沙帮的船队与幽冥教快船几乎同时开火。炮声震天,硝烟弥漫,铁弹在海面上砸起一道道水柱。郑沧海的海沙帮虽是江湖帮派,在东海讨生活却少不了与海盗水匪打交道,水战经验丰富,三艘快船一触即退,以包抄之势截住幽冥教的船队。
沈砚没有参战。
他在海沙帮精锐的护送下乘小船抢滩登陆,身后跟着苏凝霜、吴老九、唐雨柔和白素心。五人如利刃直插岛屿腹地,沿途放倒了七拨明岗暗哨,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礁石后发现洞穴入口。
洞口阴风呼啸,涌出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