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上枷(1/2)
大抵就这样,秦岚山一行人紧赶慢赶了足足半日的路程,自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启程,一路策马扬鞭不敢有半分停歇,马蹄踏在崎岖不平的山间驿道上,溅起一路尘土与碎石,胯下的战马早已口鼻喷白气,四肢微微打颤,众人更是被马背的颠簸震得浑身筋骨发酸,腰背僵硬得如同灌了铅一般。这般连番赶路的劳顿,让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唇瓣也因一路风尘与缺水而干裂起皮,可谁也不敢提出半句休整的请求,只因此次任务关乎重大,容不得半分拖延。
就在这般极致的疲惫与急促的赶路中,天边的日头渐渐偏移,从正中的头顶缓缓斜向西方,将天际染成一片昏黄,秦岚山率领的这支小队,终于堪堪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黑风岭的山脚。抬眼望去,整座黑风岭巍峨耸立,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天地之间,山体之上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远远望去,山林深处云雾缭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谲,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众人刚一抵达山脚,丝毫不敢耽搁,连日的赶路早已让他们深知此次任务的凶险,山中藏着未知的敌人与眼线,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整支队伍万劫不复。秦岚山当即挥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山脚四周的地形,最终选定了一处被巨大岩石与茂密灌木丛遮掩的凹地,此处隐蔽性极佳,从山外与山中任何角度都难以察觉,正是藏匿马匹的绝佳之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牵着战马走向那处隐蔽凹地,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山中的生灵,更怕留下半点痕迹。他们先是将战马身上的鞍鞯、缰绳逐一解下,仔细叠好藏在岩石缝隙中,随后又用随身携带的铁锹,在凹地边缘挖了浅浅的土坑,将战马排泄的粪便尽数掩埋,又拔来大量的青草、枯枝,均匀地铺在马蹄踩踏过的地面上,仔细掩盖住清晰的蹄印。为了彻底消除战马留下的气味,众人还特意采来山中气味浓烈的艾草、野菊,揉碎了撒在凹地四周与战马周身,用草木的气息掩盖住马匹特有的腥膻气味,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滴水不漏,唯恐惊动了山中可能存在的眼线,坏了全盘计划。
待将所有马匹妥善藏匿完毕,确认周遭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之后,秦岚山才缓步走到队伍中央,神色肃穆地开始清点人数。他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名队员,从斥候到随行的精锐兵士,再到被押解在侧的向导侯耀正,一个不差,共计九人,尽数到齐。确认人数无误后,秦岚山微微颔首,随即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而果决地下令:“进山!”
短短两个字,如同军令一般,瞬间让原本略显松散的队伍迅速凝聚起来,所有人立刻调整状态,收起脸上的疲惫,眼神变得警惕而坚毅,按照事先商定好的阵型,快速排布起来。侯耀正作为此次进山唯一的本地向导,自幼在黑风岭周边长大,对山中的地形、路径了如指掌,此刻自然被众人推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充当开路先锋。
侯耀正被推到前排时,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无奈与忐忑,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神色冷峻的秦岚山,又瞥了瞥身旁虎视眈眈的兵士,心中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他本是黑风岭附近的山民,被秦岚山一行人寻到后,半是胁迫半是利诱地成为了向导,身在这支陌生的队伍中,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即便心中万般不愿,却也深知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领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防止侯耀正中途耍诈、带路跑偏或是暗中向山中传信,秦岚山特意从队伍中挑选出两名身手最为矫健、心思最为缜密的斥候,一左一右紧紧贴着侯耀正站立,两人身形挺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扫视着侯耀正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但凡侯耀正有半分异常的动作、半句多余的话语,两人便能立刻出手制住,这般架势,形同押解,让侯耀正连一丝轻举妄动的念头都不敢有。
秦岚山则带着另外三名精锐斥候紧随在侯耀正与两名斥候身后,五人形成一个紧密而规整的菱形队列,前后左右互为犄角,彼此照应,无论山林中哪个方向出现突发状况,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抵御危险、应对变故。队列排布完毕,众人屏住呼吸,抬脚踏入了黑风岭的山林之中,正式踏上了这场凶险未知的险途。
一踏入山林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冷潮湿气息便扑面而来,混杂着腐叶、泥土与苔藓的腥气,与山外白日里燥热闷郁的空气截然不同,仿佛瞬间从酷暑踏入了深秋,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袖口钻进衣衫,贴在皮肤上,让原本因赶路而燥热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众人低头看去,脚下所谓的山路,根本称不上是正经的道路,既没有平整的石板,也没有夯实的土路,全然是前人、兽类常年行走踩踏出来的模糊痕迹,这些痕迹早已被茂密疯长的植被层层覆盖,若不是侯耀正这样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寻常人踏入其中,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深不可测的灌木丛与陡坡。
山林之中,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两三个人合抱,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交错缠绕,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本就因日暮而变得昏暗的天光,透过枝叶的缝隙零零散散地洒落下来,被切割得更加破碎,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陆离、随风摇曳不定的阴影,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阴影便如同鬼魅般晃动,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谲的气息,让人心中莫名发慌。
脚下的地面更是难行至极,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裸露在外,如同虬龙般蜿蜒交错,横亘在路面上,湿滑的青苔厚厚地铺在树根与岩石之上,踩上去黏腻湿滑,稍不留神便会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轻则擦伤皮肉,重则滚落陡坡,摔得粉身碎骨。更恼人的是山林中无处不在的荆棘丛,它们肆意生长在岩缝、灌木与草丛之中,枝条纤细却坚韧,顶端的尖刺锋利如刀,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一张张张开的绿色利爪,从四面八方探出,死死地拦在前行的路上。
众人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一边踮着脚寻找稳固的落脚点,步履蹒跚地艰难前行。这般艰难的跋涉,不过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众人身上的衣衫便已被荆棘刮得褴褛不堪,衣角、裤腿布满了破洞,布料纤维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脸颊等部位,更是被尖刺划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血痕,尖锐的刺痛感不断传来,汗水顺着血痕滑落,更是火辣辣地疼,钻心的难受。
走在秦岚山侧后方的赵大,是队伍中的一名老兵,性子粗犷暴躁,向来吃不得半点苦,此番在山林中受这般折磨,心中早已积攒了满腹的烦躁与不满。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拨开眼前垂下的带刺藤蔓,手臂又被尖刺划开一道新鲜的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咒骂起来:“他奶奶的,什么鬼地方!这鸟不拉屎的破林子,路比刀山还难走,比油锅还难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怨怼,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这般难行的路,别说我们这些轻装简行的人,只怕后续的大部队、重甲大军想进来,也得扒层皮、断根骨,根本没法顺利通行!”赵大一边咒骂,一边烦躁地踹了一脚脚边的荆棘,却不料荆棘韧性十足,反倒震得他脚趾生疼,脸色愈发难看。
“闭嘴!”
就在赵大喋喋不休地抱怨时,秦岚山头也不回,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冽,如同寒冰一般,瞬间压过了林间嘈杂的虫鸣鸟叫与枝叶晃动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哪那么多废话!行军打仗,岂有挑三拣四的道理?抓紧赶路!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安全隐蔽的地方休整,若是入夜还在山林中乱闯,遇上山中猛兽或是敌寇,谁都担待不起!”秦岚山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透着斩钉截铁的命令意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大被秦岚山这一声呵斥噎了一下,当场僵在原地,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他梗着脖子,刚想抬眼回敬几句,仗着自己从军多年,资历比秦岚山老,不服这个年纪轻轻的领头人,可目光刚一瞥见秦岚山那张年轻却异常沉静冷厉的脸,再想起秦岚山是镇军统领张希安亲自点名要带在身边的人,是张大人内定的未来心腹臂助,是军中重点栽培的后生,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他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不敢再当面顶撞,只能低下头,心里暗自嘀嘀咕咕地腹诽:“不就是得了张希安那老狐狸的看重嘛,年纪轻轻拽什么拽!仗着有靠山就作威作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小子给我等着,这趟任务若是平安回去,总有你落到我手里的时候,到时候定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叫你知道老兵的厉害,绝不轻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