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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纵兵掠劫(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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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按跪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押解的士兵用长矛横着往人腿弯后一推,人就跪下去了,速度快,干脆,没有多余的话。跪下去的人膝盖磕在硬地上,有人弓了一下腰,咬住了声音,没有出来,只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重新直起来,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前面的土。跪好的人一排一排,头顶在太阳底下,热气从地面往上蒸,晒在后颈上,汗顺着脊骨往下淌。没有人说话。

呼萨尔·卡伊的卡伊部已经从侧翼绕进去了。

城里的主街不宽,两匹马并行勉强够用,石板路,缝隙里长着细草,被马蹄踩过,草茎断了,碎在缝里,冒出青涩的汁水气味。两侧的铺子大多关了门,木板封着,有几家封得仓促,板缝里还透着光,光缝里飘着灰尘。偶尔有一扇门没关严,被风推开了一条细缝,黑暗的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透出一点凉气,和某种食物储存已久之后散出的气味。

神庙在城的中央,隔着半条街就能看见它的顶。石头砌的,不是夯土,是凿过的石块,一块块咬合在一起,缝隙里填了白灰,年深日久,白灰渗出来,沿着石缝往下淌,干掉,结成一道道白色的细痕,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筋络。墙高,比周围的民居高出整整一截,墙顶有檐,石檐雕了花,花纹繁密,中间夹着神像的侧脸,一排排,大小不一,从高处往下俯视。

外壁上密密麻麻地雕着更多神像,手的数目各不相同,有的四只,有的六只,有的更多,每只手里各持一物,兵器、花环、法器,以一种连续的、不留空白的方式覆盖了整面外壁,颜料涂成朱红和金黄,金黄的地方镶了云母片,在这种热天的白光里发着细碎的光,像是灼热的,活着的。正门的石阶上摆着几只铜灯台,灯早已熄了,灯碗里留着一汪凝固的油脂,边缘结了一圈黑色的烟灰。

台阶下有人跑过的脚印,印在积了薄灰的石阶上,清晰,方向朝外,是逃离的方向。卡伊部的士兵进门的时候,殿内光线骤暗,外面的白光和里面的昏暗形成一道门槛,士兵跨进去,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里面的格局——正殿宽阔,石柱成排,柱上缠着褪色的织物,织物的颜色曾经是红的,现在是暗红,柱脚摆着贡品,干花,果实,香灰,香灰里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棒,棒身折断,倒在盘里。

主神像在殿的尽头,座台高,像身上的金漆还是新的,反着幽深的光,多臂,每只手的姿势各不相同,其中一只手的姿势是竖起的,掌心朝外,像是在示意什么。

里面的祭司大多跑了,殿内回响着远处奔跑的脚步声,从侧廊往深处去,越来越轻,消进黑暗里。但有两个被堵在内殿,退无可退,跪在神像前,肩膀挨着肩膀,其中年长的那个,头顶剃了大半,剩余的白发用布条束着,额头上有三道白色的竖纹,是宗教标记,已经涂了很多年,手背上的皮肤因为常年燃香而熏得发黄,现在这两只手臂紧紧护着一个镀金的香炉,香炉不大,但压手,他抱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头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香炉的盖子,嘴里念着什么,念得很轻,像是只念给香炉听的。年轻的那个祭司没有念,只是闭着眼,闭得很紧,眉头锁着,像是在等一件已经知道要来的事情。

士兵把他们拉开。拉的是衣领,手法干脆,年长的祭司往旁边一摔,肩膀磕在柱脚上,香炉从他怀里滚出来,在石板地上咕噜了一圈,盖子弹开,里面的香灰扬起来,散开,落在地板上,是浅灰色的一片。士兵俯身把香炉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是实的,点了点头,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年长的祭司从柱脚撑起来,看着香炉消进布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主神像被两根长矛从侧面合力推倒,座台不高,神像重心在上,一推便倒,在空中转了半圈,金臂朝下,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闷到似乎整座殿的地板都轻微地震了一下,回响在石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渐渐消散。金漆从神像的脸上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红砂石,砂石的断面颜色深,粗粝,像是新鲜的伤口。

一只断裂的手臂滚到了祭司跪着的地方,停在他膝盖旁,掌心还是那个姿势——朝外,示意。祭司低头看了它一眼,转开了目光。一个士兵蹲下来,用刀背在神像残骸的腹部敲了三下,两下实的,一下有点空洞,不够空,不值当。他站起来,用靴尖踢了踢,神像的头部磕在地板上翻了个身,多臂朝天,朝天的那双空心眼窝里积了一粒石灰的碎屑,在殿顶漏进来的一道斜光里,看起来像是白色的眼珠。

士兵没有看它,转身继续往里走。粮仓在庙的后院,单独一座建筑,低矮,宽,门是厚木的,锁是铁的,锁芯因为常年上油而没有生锈,铁色发亮。押粮的小队长上前,手里的弯刀在锁环上砍了两下,第一下砍偏了,第二下砍断了,锁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门推开,里面的凉气扑出来,带着干谷物特有的气息,清,扑鼻,和外面的热浪截然不同。小队长在门口站定,让眼睛适应里面的暗,片刻后,看清了——粮袋沿墙码放,一袋压着一袋,码到屋顶,每排之间留着人行的窄道,最里面还有几口木桶,桶盖封着,用腊封的口,盖上划了字,本地文字,看不懂,但桶的大小和封法说明里面是油或者盐。

码放得整整齐齐,整齐到让人看出这是某个人长期操持的结果,有秩序,有习惯,有主人。小队长探头进去,目光沿着粮袋一袋一袋地数过去,没有数完,数到一半,停下来,吹了声口哨。口哨声出了仓门,穿过后院,两个士兵从院墙边站起来,走了过来。到黄昏的时候,这座城镇已经不再是它早上的样子了。

黄昏来得很慢。光线先是从白变黄,从黄变橙,最后沉成一种混浊的暗红,压在屋顶上,压在街道上,把所有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变形,长到和影子本身不像同一件东西。热气没有退,只是换了一种质地,从刺的变成闷的,像是被烘过的砖石把白天吸进去的热量又慢慢吐出来,往脚踝和膝盖上贴。

街道上有脚印和马蹄印,层层叠叠,已经分不清谁踩在谁上面。马蹄印深,圆,边缘清晰;人的脚印浅,有些只剩半个,被踩散了,只留下一点轮廓。翻倒的推车横在路中间,车轮朝天,两根辐条断了,断茬朝外翘着;车上原本装的东西散落在四周,是布匹,厚的薄的,颜色深的浅的,被踩过,被拖过,被卷进泥里,有一段靛蓝色的布斜搭在推车的轮毂上,风来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滑下去,又没有滑。

某一户人家的门板被卸下来,扔在路中间,卸的时候用了力,门框的榫头带出来一块,留着一道毛糙的豁口,木茬白的。门板就躺在那里,没有人搬走,不知道是要用来生火还是只是随手这样。门洞开着,里面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只猫坐在门槛上,黄色的,身子缩着,看着街道,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门槛的边缘。水渠里漂着几件衣服,是被水泡开的那种软,随着水流缓缓地动,动的方式像活的。

城的东南角有一段城墙的根部被撬了几块砖,砖堆在旁边,缺口不大,也没有章法,像是有人开始撬、撬到一半停下来了,或者是被叫走了,或者是攻城时崩的,砖头就堆在那里,歪斜着,没人管了,夕光从缺口里斜透进来,照出里面还带着潮气的夯土断面。

俘虏被集中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广场不小,平日大概是集市,地面铺了一层薄石,石缝里有长年踩踏留下的油污和菜叶的残迹,角落里有一排固定摊位用的石桩,其中一根被撞断了半截,断面还是新的。现在这片地方挤满了人,比村子里的多,多到人和人之间没有间隙,一个人动,整片人都跟着轻微地波动。孩子被压在大人身下,大人站不住,坐下去,蹲下去,跪下去,身体压着身体,手臂扶着手臂,不是出于亲近,是因为没有别的支撑。哭声和呼救声叠在一起,叠到某个层次就互相抵消了,变成一种不分来处的漫漫的声音,像涨了水的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又从四面八方漫走,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

负责看押的士兵懒懒地坐在马背上,散在广场四角,长矛竖着搭在肩上,靠着矛柄的重量斜向一侧,眼神游移——不是在看俘虏,是越过俘虏,看向远处,看向还没有做完的事情,看向今天结束之后他们能拿到的那份。偶尔有人试图移动,脚刚动,矛柄横过来,抵在肩头,力道不大,意思足够,那人缩回去,士兵的眼神已经移开了,继续游移。

图兰沙在广场边上的一棵大树下停马。树是老的,根部隆出地面,根与根之间存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灰,叶子是去年的,黑了,贴着地。树冠宽,荫大,图兰沙骑在荫里,光线落不到他身上,只落到他前方的广场,落在那片人身上,把人影压在人脚下,短而浓,像是钉在地里。他看着这些人,看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不是在看某一个具体的人,是在看这整片,这整片人构成的东西,构成的数字,构成的重量,构成的明天还要走的路和需要腾出来的押运人手。他的神情和看粮仓时没有太大区别。他身后,传令兵早已不在了,策马回去向更远处的中军报告今日进展——城名、人口、粮储、兵力,都是数字,都会被记下来,被转交,被汇入某份更大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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