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雍都密会(1/2)
咸阳宫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紫霭之中。李明跟在宦者令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寂静的宫门,廊下值守的郎卫们甲胄森然,面容在跳动的火把光影里显得格外肃穆。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夜宫中的守卫比平日增加了数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引路的宦者令在一处偏僻的殿阁前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李太师,大王就在里面等候。”他顿了顿,补充道,“只召见太师一人。”
李明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独自推门而入。
殿内只点了几盏铜灯,光线昏暗,药味混杂着一种陈旧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秦惠文王嬴驷半倚在卧榻之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昔日锐利如鹰隼的双眸深陷,面色在灯火下泛着不健康的蜡黄。他见李明进来,勉强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
“臣,李明,拜见大王。”李明依礼参拜,心中已是波澜暗涌。不过月余未见,这位雄才大略的君王竟已憔悴至此。
“起来吧,坐下说话。”嬴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但语调依旧保持着王者特有的沉稳。“蜀道……工程,进展如何?”
李明在榻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详细禀报了嘉陵江索桥竣工、放射性矿物危机解除,以及后续的排水系统经受住暴雨考验等情况。他言语简练,重点突出,既陈述了成绩,也未回避旧贵族借“日神诅咒”掀起的小规模风波,以及楚军边境异动的最新情报。
嬴驷静静听着,偶尔咳嗽几声,昏黄的目光却始终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待李明说完,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做得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稳住了大局。那些聒噪的蠢虫,不过是疥癣之疾……楚国,才是心腹之患。”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李明,你以为,太子荡如何?”
李明心头一凛,知道今晚真正的戏肉来了。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回应:“太子殿下勇武过人,气魄雄浑,有拔山盖世之威,乃我秦国锐意进取之象征。”
嬴驷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勇武过人……是啊,他能举鼎,能开硬弓,战场上是一把好手。可是,治国……仅凭勇力,够吗?”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明,“这里没有外人,朕要听你的实话。”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明能听到自己心脏沉稳的跳动声,也能听到嬴驷略显急促的呼吸。他知道,这是托付后事的节奏,每一句回答都可能影响秦国未来的走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嬴驷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大王明鉴。太子刚毅勇猛,能开拓疆土,震慑四方。然,打天下与治天下,所需确有不同。如今天下大势,列国纷争,强则强矣,然我秦国变法图强至今,国力虽盛,根基犹需巩固。六国遗民未完全归心,内部旧制余毒未清,更有天灾频仍,民生多艰。此时,既需开拓之勇,更需守成之智,需懂得将勇力化为国策,将兵锋藏于律法之后。一味崇尚武力,或恐……刚极易折。”
他没有直接批评嬴稷,而是从国家现实需求的角度分析,点出了潜在的风险。
嬴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忧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李明连忙起身,欲上前侍奉,却被他摆手阻止。好一会儿,嬴驷才平复下来,喘息着说:“你这话……说到朕心里去了。荡儿像朕年轻的时候,锐气十足,却也……少了些迂回和沉淀。”他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当年,父皇与商君,还有你和新宇,戮力同心,方有秦国今日。荡儿身边,缺一个能让他听得进劝谏,又能为他稳住大局的‘李明’啊。”
这话已是再明白不过的暗示。李明立刻离席,伏地叩首:“臣蒙先孝公与大王两代君王信重,方能一展所学,于秦国略有微末之功。臣此生,早已与秦国命运相连,自当竭尽所能,辅佐储君,护我秦国江山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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