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三杀（2/2）

岳峰站在电视前，看着新闻播报，久久不语。吴克己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重生的意义。”

“不是我重生的意义。”岳峰轻声说，“是那些死人，终于等到了一句公道。”

六月中旬，长白山进入采菌季。村民上山挖野菜、采松茸，巡防队则轮班值守，防止有人借机走私。一天清晨，老七在北坡发现一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衣着整洁，却满脸惊恐，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银匕首，柄上刻着一朵玫瑰。

岳峰赶到现场，蹲下查看，忽然瞳孔一缩。

那朵玫瑰，与邹叔信中描述的“夜莺”随身佩戴的胸针一模一样。

“她是逃出来的。”岳峰低声道，“想投诚，却被灭口。”

吴克己皱眉：“不对劲。‘夜莺’被捕时神情从容，不像会叛变的人。”

“也许她本来就不想背叛。”岳峰站起身，“也许她只是……想活。”

他下令封锁现场，不动尸体，只拍照取证。当晚，他独自一人回到鹰嘴岭密洞，打开保险箱，取出那卷胶片的副本，一帧帧回放。

第三段画面中，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人，手指轻轻抚过卫星电话的按键，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岳峰放大画面，反复播放那一秒??

她的口型是：“**孩子在哪儿？**”

他浑身一震。

“她有孩子。”

这个发现，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如果“夜莺”有个孩子，那孩子现在在哪？是否还活着？是否也被控制？

他立刻联系陈哥，请求调取“夜莺”全部社会关系档案。三天后，回复来了：她曾于九年前在俄远东一家私立医院产下一子，登记父亲为“未知”，孩子出生后即被送往莫斯科某福利机构，此后再无记录。

“她在找孩子。”岳峰喃喃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孩子。”

吴克己听完，沉默良久，忽然说：“有些人作恶，是因为别无选择。就像邹叔当年送走儿子，是为了保他一条命。”

“那她不该死。”岳峰握紧拳头，“她该被审判，但不该被暗杀。”

他决定继续追查。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完整真相。

他通过陈哥，秘密联络俄联邦安全局一名华裔特工，请求协助查找当年福利机构的档案。两个月后，对方传来消息：那名男孩已于五年前被一对中国夫妇领养，现居南方某海滨城市，化名“林小海”，今年十二岁，就读小学六年级。

岳峰盯着照片上那张清秀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惊动孩子，也没有告知养父母。他只是默默记下地址，将照片夹进日记本，写下一行字：

gt; “若有一天你知晓真相，请记得，你母亲也曾试图挣脱黑暗。”

秋天到来时，兴安村民兵巡防队正式升级为“长白山边境守护联盟”，编制一百二十人，配备制式装备，接受双重领导：一为地方政府，一为中央边防指挥部。岳峰任总指挥，吴克己为终身顾问。

授衔仪式上，赵振邦亲自为他别上三级警监肩章，全场掌声雷动。

记者问他：“您觉得，是什么让您走到今天？”

岳峰望向远处山巅，那里，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不是我走到了今天。”他说，“是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人，把我托举到了这里。”

冬雪初降那天，岳峰带着儿子进了山。

孩子才六岁，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木枪??那是爷爷亲手削的。

“爸，咱们去哪儿？”

“去教你认脚印。”岳峰蹲下，指着雪地上一串梅花状的痕迹，“这是狍子，走得慢，胆子小。那边，一深一浅的是野猪，脾气暴，别靠太近。还有这个……”他指向一处几乎被雪覆盖的爪印，“是熊。遇到它，别跑，别叫，慢慢退。”

孩子认真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走了一程，孩子忽然问：“爷爷说，你以前杀过很多人？”

岳峰脚步一顿。

“是。”他坦然回答，“但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那你会教我杀人吗？”

“不。”岳峰蹲下，握住孩子的手，“我教你的是??如何不让别人变成该杀的人。如何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这片山的呼吸。**真正的猎人，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守。**”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挣脱他的手，跑到一块巨石前，从书包里掏出一支蜡笔，在石头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面旗，

岳峰站在雪中，望着那幅稚嫩的涂鸦，忽然红了眼眶。

他知道，有些东西，终于传下去了。

夜里，他坐在炕上，翻开那本日记，写下最后一页：

gt; “我曾以为重生是为了报仇。

gt; 后来明白，是为了救赎。

gt; 再后来才懂，其实只是为了??

gt; 让春天，真的能来。”

窗外，雪落无声。

屋檐下的铁皮桶早已盛满，水面上映着一轮清冷的月。

那滴答的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像时间，像命运，

也像一代代人，从未停歇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