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诸王齐聚(7)(2/2)
“如果你要收税,他们不会反抗的,他们的日子已经比其他地方的人好过太多太多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究竟是虔诚还是不虔诚呢?
如果说到前者,”利奥波德摇头,“罗马教会绝对不会承认。
但要说你不虔诚,你确实做到了主所要求的“爱人如己’。”
塞萨尔也很难和利奥波德解释他所做的。
事实上,若是按照那些领主和教士的作为,他们的行为简直就是在促成一种恶毒的循环一一他们有意将民众压迫到一个随时都可能遭遇不幸的悲惨地步,他们愚弄,他们嘲笑,他们压迫,他们逼迫着最底层的那些人相互撕咬,但这是一种好事吗?在短时间内看来是的,有谁不愿意做一个奴隶主,不愿意做一个唯我独尊的皇帝,做一个掌控一切的神呢?
即便因此会导致暴动,流亡甚至于饥荒和战争,他们也不在乎,他们一定要将同样是人的存在践踏在脚下,直到他们化作尘土,才肯罢休,而就塞萨尔所看到的,这种疯狂的气氛已经,不单单在中下层蔓延,甚至蔓延到了上层。
就如朗基努斯曾经恐惧过的那样,为什么如此之多的无法继承家业和土地的次子、三子、幼子必须要到千里之外的圣地来寻求一个机会,因为他们不努力向上攀爬,他们的后代就会沦为平民,而即便他们自己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也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做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这个人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父亲和兄长,他们如何能够不恐惧呢?如何能够不挣扎呢?
而塞萨尔早就厌倦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在塞浦路斯的所为就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想,如果最卑微最不幸的那些人可以吃饱喝足,有个暖和的床铺,有个屋顶可以遮风避雨,他们还会那样扭曲、冷酷和残忍吗?
他们还会如同野兽一般地生活着,并且用爪牙对待另一只野兽,甚至于自己的配偶和孩子们吗?他们的心中是否还存在著作为人最基本的善念?
他成功了,在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后,即便那些曾经被骑士们斥之为畜生的农民也能够变得慷慨和大方,哪怕他们给出的也只是一把豆子,一杯水但这正是一个人该有的姿态。
但这种做法是有限制和前提条件的,在法兰克不行,在英格兰也不行,在德意志更不行。
他知道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以及现在的利奥波德如何愿意向他抛来橄榄枝,是因为比起理查,他更像是个君主,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一
是因为慷慨吗?是因为仁慈吗?是因为朴素吗?利奥波德看了一眼塞萨尔的俭朴衣着,确实他或许也可以这么做,但这显然违背了大陆上千年以来所形成的的暗规则,你不奢侈,不浪费,不花费,似乎就在证明你的衰弱和无能,你的盟友会怀疑你,你的敌人会蠢蠢欲动,而教会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夺取民众的信仰。
“你确实更像是一个东方的皇帝。”利奥波德在叹了几口气后茫然地说道。“我也曾经听说过,在最远的东方,有一位圣人王,他仁善,公正地统治着他的国家,而他国家的民众即便多如海中的砂砾,却依然能够对他保持着永远的尊敬和忠诚。”
他看了一眼塞萨尔,言语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嫉妒。
“那时候你被罗马教会逐出教会,人人都以为你必然走投无路。
现在看来,这倒是让你摆脱了他们对你的控制,想必你当初拒绝了亚拉萨路的王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亚拉萨路国王必须是个基督徒,但一旦重归教门,你必然要受到罗马教会的掣肘。”
就如他们,就是离群索居,如同苦修士般的生活,他投向民众们的慈悲也无法换来人们对他的拥护和期待。因为他的领地上还有教会势力,那些教士会“善良’的帮助他将这些多余的钱财全部收敛起来。最终他还是为教会做了嫁衣,反而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但您也没有坐以待毙,或者说每个国王和每个皇帝似乎都在尝试着用自己的方法与教会争夺权力。”“啊,您看出来了,是的,熙笃会。”利奥波德说。
塞萨尔在兜帽下微笑了起来,的确,无论是在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人类的大脑都是一样的,没道理你能够做的事情,你能有的想法,别人就不能做,不能想。
何况王权与教权的争夺战役持续了几百年。
当然会有人想到,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那么就从内部寻找机会。
“我看到了您的那些教士,不过您是怎么叫他们听话的呢?您没有担心过,即便您驱逐了原先的一批人,启用了新的教士和修士,但他们所失去的特权,钱财和身份,又该从哪里补回呢?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满足时间久了,看着他们远在罗马的同僚赚的盆满钵满,他们难道就不会抱怨吗?
您甚至不愿意多修一座修道院或者是教堂。”
“或许会的,那大概要等到几年之后了,毕竟新人立足不稳,他们所仰仗的,也只有塞萨尔这个领主。”
塞萨尔选中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背景,即便罗马教会信誓旦旦,他们也不敢轻易背叛,毕竟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罗马教会是如何对待那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的。
“几年后呢?”利奥波德仿若不经意地问道。
“等打下埃德萨之后,”塞萨尔坦然地回答说,“我计划推行普及教育。”
“你是说,”利奥波德迟疑了一下,“像是撒拉逊人的那种。”
“看来你也曾设想过。”
“我想过,但太难了,哪里有那么多老师,即便我创立了学校,只怕最终这份权力和功勋还是要落到教会身上去。”
“这本来就是一项漫长又艰苦的工作。”塞萨尔安慰道。
事实上,即便是他在着手普及教育这方面的问题时,也马上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还是一个他还不曾设想过的问题一语言,或者更准确的说单词。
现在的圣地人们最多使用的是法语,这门语言虽然只不过发展了几百年,但已经快要成为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了。
是的,此时的法语之中便已经多了很多外来词,因为有很多单词是为了显示身份和区别阶级的,有些来自于希腊语,有些来自于拉丁语,更叫人恶心的是一个词语还会有许多引申意义。
譬如pour,表示目的;表示原因;表示交换或价格;表示时间范围;表示对象或方向.feu,表示火灾,火焰;火柴;武器、射击或战场;家庭;愤怒;热情或激情;已故的
而相对的,平民掌握的词汇又太少,少到他们会自己组词一隔了一个山区,就会语言不通是真的因此,即便是口语,你也会发觉你和一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农民说话会非常吃力,他无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和遇到的人和事。
譬如水,他不知道什么是河流、湖泊、大海,他们只会说小水、中水、大水、小小水,然后烧热了的水是跳的水,冻结起来的水也不是冰,而是不动的水。
所以,若是如塞萨尔所期望的那样,以更多的基层官员来取代教士的话,就必须对单词有个规范性的认知,而且这些单词必须形象、简洁而又固定。
想到这里塞萨尔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普及教育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整理出一本字典,像是原先教士们用圣经来做教材的行为绝不可取,但普及教育又是一项必须执行下去的工作。
现在教会之所以拥有这样大的力量,不正是因为他们有着无数张嘴,在赞美教会,赞美主教,赞美教皇吗?
不将发言权从他们这里夺过来就很难撼动这只庞然大物。
“但教士们和修士们所掌握的力量,天主所赐给他们的恩惠也是个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必须用教士代替教士,用修士代替修士的原因。
在塞萨尔的世界中,教会确实被迫经过了几次改革,而改革的原因,是因为有了新的声音一一虽然这个声音导致了更多的混乱,但在这个世界,他或许可以尝试一二一一用新生的芽苗取代那些腐朽的躯干。这样做的,他并不是第一个,或者说恰恰相反,之前已经有好几个统治者尝试过了。
譬如正在他身边走着怡然自得的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他早就写信给塞萨尔说过自己乃是熙笃会成员之熙笃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从本笃会而来的,说起本笃会,它是由六世纪的一个修士本笃创立的。那时候基督教正式成为罗马的国教也只不过两三百年,却也已经出现了腐烂的征兆,即便是清静的修道院也不能幸免。
当时就有一个修士叫做本笃的,认为这些修士早已背离了他们的事业,践踏了他们的信仰,走在前往堕落的道路上,他必须叫他们痛悔,叫他们改邪归正。
因此,他便撰写了一本本笃会规,来作为修道院里的法律,他所撰写的这本法律堪称严苛,可以说,教士们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一刻能够停歇,劳作、饮食、祈祷、跪拜甚至有人开玩笑的说,只要看着本笃会的修士们在干什么?就能够知道大概是什么钟点了。
但这样严苛的法律当然会激起修士们的反对,他们给本笃端来了一杯毒酒。
然而上帝看到了这样的恶行,便伸手一指,酒杯便在本笃的胸前绽开,那些罪人顿时惶恐不已,便跪下来,向本笃忏悔,而本笃也宽恕了他们。
自此之后,本笃会规便成为了大部分修道院所恪守的准则,每个修士都要遵守,只是过了几百年后,修道院的纪律又一次自然而然地松弛了下来,穿俗家的衣服,弹奏乐器,跳舞唱歌,甚至邀请来隔壁的修女开联谊会,修士与院外的女人私通已经成为了司空见惯的事,于是新的圣人便又出现了。
法国香槟的本笃会修士圣伯纳德率领着十九名修士到过耕地附近的熙笃一块沼泽地里创建了新修院,他们过着更为宁静,简朴,更符合圣本笃会规的精神生活。
当然,这种行为很快引起了教会的注意,甚至当初的创立人圣伯纳德被迫回到了原来的修院,这是嘉许吗?
当然不是,只是为了避免他继续苦修,从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但在贵族与国王们的暗中支持之下,熙笃会还是如同瘟疫一般的迅速扩展开来。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而贵族和国王往往愿意支持熙笃会修士也是有原因的。
熙笃会修士的修道院基本建立在远离城市和村庄的地方,只保有修士能够耕作的土地,做些手工,不接受昂贵的捐赠。
修士们只有一件长袍,一根腰带一双鞋子,一本经书,他们的教堂往往非常简陋狭小,所有的物品都是那样的朴素,就祭坛和圣器也是如此,他们的饮食非常简单,不吃鱼、肉、鸡蛋,只吃无盐无油的黑面包。这对于统治者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这些修士离群索居,不会与他们抢夺权力,民众的税金和奉献,也不会对他们的行为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