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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诀别山河万里,埋骨他乡,莫问归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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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头看着远处的背影,久久不语。

下一刻,颤颤巍巍举起了右手。

要活下来啊,孩子们...

......

怒江大桥,已经没有了。

那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公路桥,永昌的交通要道。

此刻,只剩几根扭曲的桥墩立在江水里,桥面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随时都会掉下去。

对岸,火光冲天。

爆炸声此起彼伏,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江边,已经聚了几百人,正一边对着天亮偶尔出现的飞行阴噬兽攻击,一边集结。

黑色的,橄榄绿的,藏青色的还有穿着迷彩服肩章却不是部队的,应该是被打散的民兵。

所有人都在望着对岸。

赵理带着队伍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中校正在清点人数,在他面前聚集了十几个人。

见到赵理等人后,连忙扶着战盔低着腰小跑回来。

“你们是哪部分的?”

赵理敬了个礼:“报告!神机营永昌大队岩羊中队,代理队长赵理,我们被打散了,在后撤途中听到了命令,特意回来支援。”

中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这里聚集的队伍,哪支不是被打散的,又有哪支不是听到命令后又毫不迟疑返回的。

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正要说什么,却又听到了动静,扭头望向另一边,果然,又来了一批战士。

“你们哪个部分的?”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报告!武警永昌支队,中尉林海!完成任务,奉命归队!”

“报告!特警永昌大队,三级警督方建国!奉命归队!”

“三团三营五连,上等兵刘小山…不是,那个…归队!”

“炮兵…”

“防空…”

一个接一个。

赵理看着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部队,穿着不同的制服,脸上全是硝烟和汗水的痕迹。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因为这些人,本可以往后撤的,他们选择了回来,和他一样。

果然,

共和国的脊梁,一直都在。

中校点点头:“是党员的,出列。”

唰唰唰,站出来一大半。

待党员站定,他接着说道:“咱们的军种兵种都不一样,没有统一架构过去就是死,我也没有这样的经验,既然这样,老规矩,推举一名代表,临时党组织先建起来,接下来统一指挥,讨论作战方案,比如怎么渡江,争取三分钟内结束,然后…”

话没说完,

忽然,远处的士兵们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理循声望去,顿时瞳孔一凝。

红旗,

有红旗。

在远处,一面红旗正在靠近。

然后随之而来,是部队。

那是一支整编部队重型合成旅,99A坦克、04A步战车、自行火炮、防空导弹,甚至还有列装没多久的100式坦克…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卷起漫天的烟尘。

但车身上有弹痕,有焦黑的痕迹,有几辆坦克的履带还带着血。

看来,这一路过来,并不安宁。

他们也在打。

领头的是一辆猛士指挥车,车刚停稳,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大校跳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江边这几百号人,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中校快步上前,敬了个礼:“报告!陆军第77集团军717旅一团一营代理营长,周卫国!奉命前来支援!”

大校没有先回礼,他只是看着这些人。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又响起来:“武警永昌支队!奉命前来支援!”

“特警永昌大队!奉命前来支援!”

“炮兵…”

“民兵…”

大校沉默了。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很沉:“你们的原本的任务…”

“请首长放心,任务已经完成了的!”中校肃声道:“这里没有逃兵!”

又是沉默,大校缓缓吐口气,道:“完成任务了,就应该撤离,留点种子将来好建军,不然你们都打光了,以后谁来重建?”

没有人回答。

赵理忽然开口:“报告!”

大校看向他。

赵理站得笔直:“种子已经留下了。”

大校愣了一下。

“刚才我们遇到了一群乡亲,有个孩子,我把臂章给了他。”赵理顿了顿,继续说:“等将来胜利了,一定能重建。”

“他们是未来!”

“是我们的未来,是共和国的未来,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但这个未来,需要有人为他们搭个桥去争取。”

“我们愿意成为那道桥!”

“所以,请战!”

身后,几百人同时开口:

“请战!”

大校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硝烟,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看着那些来自不同部队此刻却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神色严肃。

下一秒他举起手。

敬礼。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对岸,望向对岸的火光,神情严肃。

看了几秒,判断了一下战情,便收回目光,望向一众请战的战士,沉声道:“军情紧急,你们要请战,那我就直说了。”

“对岸已经被阴噬兽占领大半,我也不清楚还有多少部队在前线战斗,敌人的进攻比预料要快得多,原定的大后方已经不安全,很有可能会变成新的战场,所以后方安置的老百姓们必须继续撤离。”

“为了给后方几个城市争取撤离时间,需要有一支部队,留在这里参与支援阻击。”

“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一共派出了三个旅,目前到达的只有我这一支。”

“其他兄弟部队,暂时情况不明。”

他认真扫过一众士兵,沉声道:“我们旅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在所有群众成功撤离前,不许后退一步。”

“也就是说,去了,也许就没有回来的机会。”

“即便这样,你们还要去吗?”

几百人同时立正。

“时刻准备着!”

大校点了点头:“好。”

“这种时候,应该让政委给大家动员一下,说点鼓劲的话。”

“可惜…来的路上,政委牺牲了,所以政委一职暂时由我兼任,我嘴笨,不太会说话,时间也不允许。”他看着眼前这些战士,认真道:“大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今天过后,就是生死之交了。”

“诸位...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回应的吼声如天雷炸响。

大校深吸一口气,扭头下令:“舟桥连搭桥!”

“准备渡江!”

从弄清情况,允许请战,决定近万共和国战士的生死,不过两分多钟。

.....

舟桥部队,是专门架设浮桥的工兵部队,带着成套的装备,舟车、桥车、动力舟、栈桥…平时架一座几百米的浮桥,也就二三十分钟的事。

但此刻,这是战场,而且,不是常规战场。

江面上,一节节门桥正在被推入水中,汽艇顶着它们向前延伸,像一条钢铁长龙缓缓横跨怒江。

坦克的炮口压得极低,对着对岸的山体吐出火舌,高爆弹在崖壁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碎石裹着硝烟簌簌落入江中。

自行火炮扬起炮管,对天怒吼,在低空织成一片连绵的弹幕。

高炮车上的近防炮吐着火舌,将俯冲而下的阴噬兽撕成破碎的黑雾。

所有火力都在为江面上的那一条钢铁长龙撕开一条生路。

浮桥在一米一米地向对岸生长,每前进一米,离战场就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浮桥探过江心,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时...

动作,戛然而止。

炮声都显得空旷了。

“为什么停下来?!”大校站在装甲指挥车上,枪口追着一只阴噬兽将其凌空打爆,他猛地抬头对着江边怒吼。

一名少尉踉跄着从江边跑回来,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冷汗,声音发抖,却仍用尽力气立正报告:“报告!浮桥…不够长!”

“什么?!”大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差多少?”

“十七米三!”

原本是够的。

但在来的路上,也遭到了阴噬兽的攻击,一部分舟车被撕碎,桥节沉入了山间的激流里,再也捞不回来。

能用的,就剩这些了。

十七米三。

就差十七米三。

对岸的枪声越来越弱。

那是前线部队在拼死抵抗,但火力在减弱,人在减少。

大校望着对岸,拳头握得咯咯响。

重型装备过不去。

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全都压在江这岸,空有一身钢铁,却迈不过这最后十几米。

即便过不去…也不是最大的问题。

至少先把人送过去。

可如果没有桥,人只能游过去。

而游过这十几米的人,会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会暴露在阴噬兽的俯冲之下。

那十几米,就能成为天上那些畜生的粮食。

对岸的枪声明显越来越弱。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

办法,我需要办法!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声惊呼。

大校猛地回头,然后他愣住了。

江边的路上,密密麻麻的人潮正在涌来。

开着货车的,开着拖拉机的,蹬着三轮车的...车上装满了沙袋、水泥、泥土、木板、门板,还有拆下来的房梁。

最前面,是一个穿着老式绿迷彩的老头。

他的大臂上,别着一个褪了色的臂章,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军装,早已看不清番号。

他开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群老人,一群年轻人,一群妇女。

车轮碾过碎石,车板吱呀作响,没有人按喇叭,没有人喊叫,只有沉闷的车轮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涌向江边。

天知道这些人怎么来的。

应该说,怎么会冒出那么多老百姓,这座城镇,应该已经没有百姓了才对…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他们又怎么知道这边的情况的?!

没有人知道,自然也没有人能回答。

大校望着那条人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让开!让开!”

不等守在岸边的战士开口,老头一脚急刹车,跳下车,扛起一个沙袋,撞开战士,冲上浮桥,一路跑到最前端。

“扑通!”

沙袋砸进江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一个接一个。

百姓们扛着沙袋、水泥袋,甚至不知道是哪里挖出来的垃圾....一切能填江的东西,冲上浮桥,往江里扔。

“扑通!扑通!扑通!”

战士们愣住了。

大校最先反应过来,吼声猛地炸开:“愣着干什么!掩护!帮忙!”

几百名战士瞬间反应过来,冲上去,接过老人妇女肩上的沙袋,扛起水泥就往江里扔。

甚至有群众直接把整辆车推了下去。

十七米的缺口,一寸一寸地缩小。

九米。

八米。

七米。

六米。

希望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早已准备就绪的重型装备已经开始咆哮。

然后,

停了。

沙袋用完了,水泥用完了。

所有能填的东西,都扔进去了。

但还差好几米。

对岸的枪声,已经稀疏得快要听不见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差几米....

众人看着那湍急的水流,脸色惨白,心生绝望。

那个穿老式绿迷彩的老头,看了看江里,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忽然,

他一咬牙,转过身,从一辆三轮车上抽出一块木板。

那是家里睡觉的床板,松木的,上面还留着被褥压出的印子。

当年老伴选的,然后还没来换上,老伴便不在了。

这是这些年来他活着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要带走的东西。

然后,他想也没想,甚至没有犹豫...

“扑通!”

跳进江里。

江水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下巴,也差点将他冲走。

他举着那块木板,站在齐脖深的激流里,死死堵在缺口的最前端。

“来啊!”

他吼。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刻,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人跳进江里。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

扛着木板、门板、拆下来的房梁,一个挨着一个,站在冰冷的江水里,用身体堵住那道缺口。

“渡江!”

有人在喊。

“渡江!!”

百姓在喊。

“渡江!!!”

人民在喊。

一如当年。

1947年,孟良崮战役,32名妇女从家里卸下门板,用肩膀扛着门板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搭起一座“人桥”,让部队顺利通过,胜利完成作战任务。

当年的部队还在。

当年的百姓也从未离开。

“把最后一块门板、最后一块床板,都拿去铺成通向胜利的道路!”

舟桥连长看得眼睛爆红,布满血丝,扭头嘶声吼道:“舟桥连下水架桥!!!!”

“旅长,你先支援!我保证,我用命保证,最后这几米,我一定修好!让坦克过去!!!”

“不然我就死在这里,用尸体填江!!!”

“用尸体填江!!!”

舟桥兵跳进水里,扛起最后几节栈桥。

他们和百姓站在一起,把桥板一块一块地接过去。

大校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赵理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下一刻,

“同志们!”大校的吼声炸开,像惊雷:“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一把抄起机枪,跳上浮桥:“跟我上!!”

“渡江杀敌!!!!”

“杀!!!”

数不清的战士同时怒吼,冲上浮桥。

隔着桥板,踩在了老人的肩膀上,踩在了妇女的手臂上,有人在下沉,有人鼻子眼睛灌满水,但没有人松开手。

那个穿老式绿迷彩的老头,站在江水里,被压得心肺受损,嘴里不住涌出血,但他还在笑。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冲进硝烟,冲进火光,冲进那片正在死去的战场。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要活着啊…孩子们。”

.....

三十分钟后,又一支被打散的消防官兵和武警官兵到达,将最后一辆消防车砸进了水中,配合舟桥连填补了最后几米。

停在岸边的坦克等重型装备怒吼着发动,履带碾压过木板,压过沙包,一辆接一辆,冲向对岸。

与此同时。

世界各地。

无数个永昌,无数条怒江。

有人在废墟上举起红旗。

有人在战壕里唱起军歌,然后拉响了最后一个炸药包。

有人用身体堵住裂缝。

有人以自己为炮击坐标,引导轰炸。

有人把最后一颗手雷留给自己和敌人。

有人在倒下之前,撕下自己的臂章,塞进孩子的口袋里。

有人在江水中央,用肩膀托起通往对岸的桥。

有人在通讯中断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共和国万岁!”

“人民万岁!!”

“地球文明万岁!!!”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在战斗。

他们在守护。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换身后那些孩子的未来,还有将来会开开心心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的未来。

在千里之外的信息大厅里,那些部队正一个一个地变成灰色,变成数字,变成汇报声里的“阵亡”。

有人看着大屏,心在滴血。

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数字,说:“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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