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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诀别山河万里,埋骨他乡,莫问归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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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7日,战争进行的第三天。

神州,边陲小城,永昌。

这是西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城东有一条江,当地人叫它“怒江”,说是每到汛期,江水咆哮如怒,因此得名。

城西是连绵的大山,山里藏着几十个寨子,世代居住着各族百姓。

此刻,怒江在燃烧。

赵理贴着墙根,快速穿过一条巷子,身后跟着四个队员,都是神机营的装束,作战服已经被硝烟熏成了灰黑色,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混成的泥印。

头顶,几发火箭弹呼啸而过,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江对岸。

“轰!”

火光冲天而起,震得巷子两旁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代理队长,歇会儿吧。”身后的队员小声说,“跑了快二十分钟了。”

赵理没停,只是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是一条街。

曾经是永昌最热闹的主街,卖茶叶的、卖菌子的、卖腊肉的,游客来了都要逛一逛。

可现在成了废墟。

全是废墟。

那家他曾经公休的时候吃过好几次的米线店,招牌还挂在半空,但店面已经塌了。

隔壁的杂货铺,货架被掀翻在街边,方便面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再往前,是一辆侧翻的小货车,车厢里还在冒烟。

街上没有人。

只有风,卷着烧焦的纸片,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谁也没有想到,这条依托高山建立的防线,居然败得那么快,以至于原本以为的后方,居然变成了前线。

“这是…”一个队员喃喃道。

赵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快走。”

当年稚嫩的赵理,在经历那么多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老兵。

五人贴着废墟的边缘,快速穿过街道。

远处,又是几声爆炸。

江对岸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

“代理队长,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队员,姓周,去年才入营,今年刚满十九,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上战场时的惊慌。

打了快三个小时,再慌的人也学会了冷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友,那熟悉的面孔少了很多张。

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害怕,只有一股东西堵在胸口,烧得慌。

赵理没有回头:“先撤回后方,找指挥部,补充弹药,重新编队。”

“可是指挥部还在吗?”另一个队员问。

赵理沉默了一下:“会有的。”

他不知道指挥部还在不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被冲散的时候,通讯就已经断了。

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偶尔传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根本连不成话。

他们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是:阻击,掩护群众撤离。

他们完成了。

三十个人,剩下五个。

队长和指导员都牺牲了。

然后他成了代理队长。

现在,他们是一支失去指挥的散兵。

“队长,有情况!”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员忽然停下,举手示意。

赵理快步上前。

巷口外,是一条稍宽的马路,马路上,一群人正在靠近。

灰绿色的军装,黑色的特警服,藏青色的警察制服,还有一辆装甲车,82轮式,车身上有好几道爪痕,走得有些蹒跚,但还在动。

“自己人。”赵理松了口气,站起身,走出巷口。

那边也看到了他们。

一个武警中尉从装甲车后面探出头,看见赵理的黑色作战服,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神机营的?”

“永昌大队岩羊中队,代理中队长赵理。”赵理敬了个礼:“你们呢?”

武警中尉回了个礼,苦笑了一下:“哪儿都有,武警、特警、陆军,派出所民警,都被打散了,我们也是想往后撤,找大部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装甲车:“就剩这一辆车了,还有二十多号人,你呢?”

赵理轻声道:“五个。”

“加上我们,二十八个。”武警中尉倒也不惊讶,点点头,道:“我们这还有三个是伤员,但能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理问:“你们之中,职务军衔最高的是哪位?”

武警中尉指了指自己:“我。”

“那我们两支队伍就地合并,然后请您指挥。”

“别。”武警中尉摆摆手:“你是神机营,专业对口,这种仗…还是你拿主意吧。”

赵理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行。”

...

走了十几分钟,二十多人找了个相对完整的院子,暂时休整。

赵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

“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了指:“是永昌的老城区,靠近城东,怒江在城西,那边还在打。”

他抬起头,看向武警中尉:“你们知道其他地方什么情况吗?”

“被打蒙了,啥也不知道。”中尉摇摇头:“通讯断了快一个小时,我们最后的命令是去支援城南的阵地,结果刚走到半路,阵地就没了。”

“没了?”

“被冲垮了。”武警中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冷,或许,在战争面前,情绪是会慢慢消失的:“一个营,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到的时候,只剩几个活的,只能带上他们,边打边往后撤,然后就被打散了。”

“路上就又遇到了其他兄弟部队,跟玩集卡游戏一样,就变成你看到那样。”

旁边一个特警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低声说:“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它们就进来了。”

“天上也有。”另一个士兵接话:“那些会飞的,专打直升机,我好不容易看见三架来支援的,结果一个照面,全掉下来了。”

“通讯怎么断的?”

“问倒我了,其实没怎么留意,就是打着打着,耳机里就只剩电流声。”

“卫星电话呢?”

“试过了,打不通,可能是被干扰了。”中尉也反问道:“你们的终端也不行了?”

见赵理那模样,噢了一声。

多余问了。

“其他地方呢?省城呢?总局呢?”赵理不死心,一个接连一个问着。

“不知道,什么都联系不上。”中尉摇摇头,发现今天的颈部运动量应该是够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赵理看着地上的简图,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其他地方打成什么样,就不能作出有效判断。

也就意味着,想要发挥主观能动性都很难,如果决策失误,一不小心,就会带着这些战友送死。

“代理队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理抬头。

一个年轻士兵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犹豫。

“外面…来了一群人。”

“人?”赵理眉头一皱,和中尉相视一眼,便站起身,快步走出院子。

院门外,一群人正在靠近。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的那种老式的绿军装,没有肩章,没有领花,但洗得干干净净,缝线整整齐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走路带风,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老头看见赵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同志!可算见着你们了!”

赵理还没反应过来,老头身后已经涌上来一群人。

“同志,江那边还在打吗?”

“同志,我家老头子还在城里,他腿脚不好,没跑出来…”

“同志,你们有吃的吗?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安静!”

老头一声吼,所有人都停了。

他转过头,看向赵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同志,我是永昌县石坎子村的支书,姓钱,我们是从山里撤出来的,上面通知说,让往大后方走,我们是好不容易刚走到这儿啊…”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乡亲,又回过头:“我们村一百多号人,走出来的…就这三十多个了。”

赵理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一些。

“钱支书,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敌人从哪儿过来的?”

老头指了指西边:“山里,翻山过来的。”

“翻山?”武警中尉怔了一下,满脸不敢置信:“那些东西还能翻山,就那几根筷子粗细的腿?”

老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能?四条腿跑得比狼还快,峭壁上一窜就上去了,我们村就在半山腰,天刚亮就听见山下有动静,遣人一看,乖乖,那些东西正往山上爬的飞快。”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几个带娃的媳妇,那些东西上来的时候,我们手里就几把砍刀、几根锄头,还有几管猎枪。”

他伸出手。

那双手上,缠着绷带,绷带

“我们几个老家伙,扛着锄头,拿着柴刀,还有猎枪,堵着村口,让她们带着孩子往后山跑,那些东西冲上来,我们就砍,砍一个算一个,砍两个赚一个。”

“我当过兵,打过对安南自卫反击战,活了也有些年头,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了,但说实在的,这玩意还是第一次见。”老头摇摇头:“居然砍不死,那畜生,都不知道是不是石头崩出来的,一刀下去,连个痕都没有。”

“一枪下去,就见个火星。”

“但那些畜牲一动手吧…”他笑了笑,但比哭还难看:“一爪子下来,人就成几块了。”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凝重。

阴噬兽的厉害之处自然不陌生,如果不是战前扩大了产能,以战前的常规武器装备根本对付不了它们,更何况这些老百姓。

“砍了几分钟,后来…”老头看了一眼赵理身上的装束:“你们来了。”

赵理愣了一下:“我们?”

“应该也是你们神机营的,乖乖,这名字也忒好听了,然后衣服装备跟你们一样,领头是个女娃娃。”钱老头点点头,忽然眼眶就红了:“一个小队,从山下冲上来,还开着那个机器人,把那些东西打退了一波,然后说掩护我们往后撤,然后,自己…自己留在了后面。”

赵理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一众士兵也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理转过身,走到一旁蹲下,从背囊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面前。

那孩子五六岁,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赵理蹲下来,把饼干递过去。

“吃吧。”

孩子没接。他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赵理,然后摇了摇头。

“哥哥打坏人,要吃饱。”他的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我不饿。”

赵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饼干塞进孩子手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吃吧,哥哥们一定会打败这些坏人。”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真的吗?”

“真的。”

“嗯嗯!”

赵理站起身,走回队伍里,看着这个临时组成的指挥小组,沉声道:“虽然情况不明,但至少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大家整理装备,我们先护送乡亲们往后方撤,寻到指挥部之后再另作打算。”

“是!”

....

队伍又变长了。

二十多个兵,三十多个乡亲,还有那辆82式装甲车,车里坐着走不动的老人和抱孩子的妇女。

赵理走在队伍中间,和那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百姓走在一起。

一个神机营队员忍不住问道:“老班长,你们那场战斗…打了多久?”

“这是刚刚没认真听讲啊,要是在以前,就要俯卧撑准备了。”钱老头笑骂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几分钟,其实没多久,但感觉挺长。”

“那些东西…厉害吗?”

钱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小同志,你明明也跟它们打过,心里没有答案?不过,我猜你真正想问的,是你们这些当兵的,能不能打赢?”

士兵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虽然也经历过了战争洗礼,但说到底,遇到了年长的,特别是老兵,那年轻人特有的稚嫩也出来了。

钱老头收回目光,望着前方,轻声道:“参加自卫反击战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八出头,比你还小,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都软,尿都憋不住。”

“后来打多了,就不怕了。”

“不是因为胆子大了,是因为知道,怕也没用,子弹打过来,你怕它就不打你了?不会,所以只能往前冲。”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小后生,笑道:“那些东西,比鬼子还吓人,但道理是一样的,你怕,它们就不会咬你了?”

“战场上不用思考那么多,唯一想着的,应该怎么活下来,怎么多杀敌,敌人死得越多,你就越安全。”

士兵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又坚定了些。

又过了十几分钟,队伍穿过一片废墟。

这里曾经是个临时阵地,沙袋垒成的掩体,散落的弹壳,几箱没来得及打开的弹药。

但没有士兵。

一个都没有。

阵地上没有交火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就是…没有人。

一名队员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阵地。

“人呢?”他的声音有点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撤了?”

“仗打成这样,我们…我们能赢吗?他们不会当逃兵了吧?”

“闭嘴。”

赵理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这个时候,军心不能乱。

队员瞬间噤声,只是脸上还有些惊慌。

赵理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那片空荡荡的阵地,打量着那些孤零零的沙袋。

沉默了一下,再望着那面还插在阵地上的空旗杆。

片刻,

“他们不是逃兵,逃兵是不会带走连旗的。”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个队员:“要相信自己的战友。”

“或许是收到新的命令…”

话音刚落--

“滋-滋滋--”

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从沙袋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也不想猛地扑过去,扒开沙袋,从

“滋…各单位注意…滋…”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赵理瞳孔猛地一缩。

他紧紧握着通讯器,像握着救命稻草。

“指挥部…队前移…群众…继续疏散…”

“敌人的进攻…比预料…快…地方…沦陷…”

“目前…最后一道防线…怒江西岸……”

“预备队第…第…第118重型合成旅…第2…已经开赴前线…”

“各单位…坚守阵地…一定要撑到…主力渡江…”

“保证群众…继续后撤…”

“任务…艰巨…”

“可能…没有人能活下来…”

“但是…”

通讯器里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像拼尽全力喊出来的:

“危难之时见忠诚,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然后…

“滋—”

通讯断了。

再也没有声音。

赵理握着通讯器,一动不动。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或许只是一分钟,或许又半小时。

赵理转过身,走到一位派出所警察面前:“辛苦你们几个带着伤员和乡亲们继续往后撤。”

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你们呢?”

赵理回过头。

那二十多个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

神机营的,武警的,特警的,部队的,黑色,橄榄绿,藏青色,全都混在一起,但站得笔直。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赵理。

赵理笑了一下,回过头,认真道:“我们回去。”

警察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嘴角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片刻,

他只能举起手,

唰!

敬礼。

赵理回礼。

装甲车上,那个孩子被抱了下来,换了个哺乳期的妇女上去休息,他站在路边,看着赵理走过来。

赵理蹲下,和他平视。

“哥哥,你要走了吗?”

赵理点点头。

孩子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递过来,果然,他还是没舍得吃:“哥哥,你吃,打坏人,要吃饱。”

赵理愣了一下,他笑了,没有接饼干。

他只是伸出手,撕下自己左臂上的神机营臂章,那枚灰蓝色绣着神机二字的臂章塞进孩子的手里。

“这个给你。”

孩子低头看着臂章,又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

赵理揉了揉他的脑袋。

“要好好长大。”

“祖国的未来,拜托了。”

然后,转身,走到队伍面前。

赵理环视队伍,沉声道:“同志们,刚刚的通讯大家已经听到了,时间紧急,我就不多说了,前线需要支援,我们之中有军人,有特警,不管身份如何,以前的任务是什么,目标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既然战情紧急,作为最靠近怒江的一支队伍,支援前线,责无旁贷。”

“但大家应该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而且也并不是咱们本来的任务,我不是各位的直属上级,无权要求你们同往,如果有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跟随民警们护送乡亲们后撤。”

“这并不丢脸,上前线战斗和护送乡亲后撤都是一样的光荣,最终的目标也都是一致,没有人会责怪,所以...”赵理看着一众战士,道:“有要退出的么?”

没有回应,每一位战士的脸上充满坚毅。

赵理点点头:“那就这样,全体都有!目标-怒江大桥,跑步前进!”

“啪!”

二十多双脚,同时迈出,转身,跑步前进,毫不犹豫。

而群众们,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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