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棋盘早已布好,只是收网的时机未至。(2/2)
赵华棠眼底骤然迸出饿狼见血的光,喉间溢出沉闷的笑声。他忽然探身,蟠龙纹绛纱袍在烛火下泛出暗红光泽:伐安庆之策,当如何破局?
箫凌曦不疾不徐移步至御案旁,墨色袍裾拂过金砖,漾开暗香。当以雷霆之势先发制人。他俯身凑近君王耳畔,气音如蛇信轻颤,除却百万雄师,臣还握着一件必胜之物……
赵华棠蹙眉凝视那双琥珀瞳仁,试图从其间涟漪窥见深意。而箫凌曦始终保持着沉潭古玉般的温润,连呼吸都节制得恰到好处。
“说!”赵华棠指节猛然攥紧扶手,目光如铁钳锁住那双琥珀瞳仁。
当那个名字如羽毛般落进耳中,赵华棠瞳孔骤然收缩。他霍然起身,蟠龙烛台投下的阴影在面庞明明灭灭。良久从齿缝间挤出恍悟的叹息:“好个一石二鸟......”
夜雨不知何时已敲响琉璃窗,如万千银针扎进浓夜。赵华棠踱至窗前,月光穿透云隙,为他镀上清冷银甲:明日大朝,转身时玉带碰撞铮鸣,朕要亲眼看着周卓党羽,如何在铁证前魂飞魄散。
箫凌曦欠身施礼,垂首的刹那,眼底掠过寒刃出鞘的冷芒。
雨声渐密,宫漏滴答。两个各怀心思的影子在殿壁上交织,宛若双蟒缠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酝酿着颠覆乾坤的风暴。
雨声渐密,淹没了箫凌曦离去时几不可闻的足音。御书房的朱门无声合拢,仿佛一头巨兽闭上了嘴,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囫囵吞入腹中。
而高墙之外,潜行的不止雨声。
檐角之上,那道黑影不再静止。他微微屈身,黑金长刀的锋刃在雨幕中撕开一道细微的寒痕,雨水顺着冷硬的线条滑落,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饮血而预热。他凝视着箫凌曦消失的方向,目光并非追随,而是……锁定。
与此同时,高墙深处的废弃宫苑里,那三声鹧鸪啼鸣在雨停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
枯井旁湿滑的青石板上,倒映出不止一道快速移动的黑影,他们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又悄无声息地散入皇宫的各个角落,像致命的毒素,正悄然注入这座帝国心脏的血管之中。
更鼓声穿透潮湿的夜幕,这一次,听来格外像送葬的序曲。
今夜,棋盘已布,但执棋者,当真只有两人么?这弥漫的雨腥气中,杀机似乎比预想的更加浓重,也更加急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我这厢提着裙摆踏月而归,发间金簪在廊下灯笼映照下流转清辉,绣鞋掠过石阶沾了夜露,那急匆匆的架势,活像被疯狗追逐的猫。
厢房雕花木门一声将我吞进去,漫天的夜色被隔在门外,唯余几缕银辉从支摘窗的缝隙漏进来,正巧映在裙裾沾染的尘泥与暗红血渍上。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偏偏心里揣着团烧得更旺的火,也顾不得什么淑仪体统,迫不及待地要把那位高高在上的系统君给召唤出来。
虽说亲眼见着盛君川中弹,可箫凌曦领我去认的尸身连虎口疤痕都对不上。更别提方才三番五次弹出的“无法选中”提示,直搅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既选不中目标,岂不是说那阎王爷还不肯收他?
然而,系统君却一如既往地稳如老狗,仿佛坐在那里看戏一般。任凭我内心如何疯狂呐喊、如何焦急如焚,它就是装聋作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我默默冷笑,不说就不说,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忽听得窗外传来环佩轻响,霎时福至心灵。对了!何须求这尊大佛,眼前不现成摆着个包打听?当下对着虚空龇了龇牙,转身拽开房门。
但见月色里立着个穿杏子黄襦裙的侍女,发间银钗却歪插成便于行动的角度,手中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见我猛然现身,捧着烛台的手指倏地收紧,连裙裾拂动的节奏都乱了方寸。
我立时掐着嗓子,学着那些娇娇弱弱的闺秀模样,纤指怯生生勾住她的袖口:“姐姐且慢!”眼尾刻意揉出薄红,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讨好,“午后是琉璃莽撞了,这厢给姐姐赔罪。”话音未落,明显觉着掌下的手臂僵成了石棍——好家伙,这姑娘戒备心还挺强。
趁她愣神,我忙将备好的松子糖塞过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姐姐且尝个甜头,往后……”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喉头轻轻滚动,那双原本警惕的眸子盯着糖块移不开眼。啧啧,看来这招投其所好算是使对了。
直至更漏声遥遥传来,她才如梦初醒般“唔”了一声,攥着糖块的指节松了又紧,终是自齿缝间漏出个带着蜜糖香气的“好”字。
搞定!我在心里比了个耶,果然甜食在任何时代都是通行证。当即亲亲热热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带,面上还端着乖巧笑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今晚不把这姑娘知道的那点存货都套出来,本穿越者岂不是白混了?
想当初刚穿来那会儿,我连自己是哪家小姐都搞不清,不也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从霜儿那儿套出不少情报?
虽说后来在盛君川和箫凌曦那两个大神身上栽了跟头——一个嘴比保险箱还严实,一个心比海底针还难测,让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险恶。但眼前这姑娘总不至于是那俩段位的吧?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这晚我们窝在暖阁里聊得热火朝天,从建平国的风土人情到宫闱秘闻,她倒豆子似的说了个痛快。烛芯剪了三回,茶壶续了五次水,直到晨光熹微透进窗棂,我们俩都累得眼皮打架,最后竟互相倚着在锦垫上睡了过去。
这一夜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理清了建平国百年来盘根错节的政治脉络,还意外得知这姑娘名叫雪雁,原是郡主的贴身侍女。随着郡主下嫁,她也跟着出了宫,如今在驸马府当差。
可当我试探着问起那夜深宫里的动静时,她却茫然摇头,只知郡主遇刺、周卓被罢官抄家,其余一概不知。甚至连宫里有那么一个地牢都不知道,更别提盛君川的生死存亡。
没有打探到最关键的消息,我的心情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更奇怪的是,自那夜之后,箫凌曦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露过面。
那些憋在心里想对他说的话,就像一坛坛无人启封的陈酿,在心底越积越沉,几乎要发酵出酸涩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