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痴心从来不是明辨是非的凭据。(2/2)
这处石屋不仅偏僻得像是被世人遗忘,连半个守卫的影子都见不着。我正暗自盘算着复活盛君川后该如何脱身,忽闻一声钝响——箫凌曦竟徒手推开了足有三指厚的石门。
去吧。他将一枚火折子塞进我掌心,指尖触及我手背时凉得像深井寒玉,我在此处候着。
你不进去?我踮脚试图窥探门内景象,却只望见翻涌的黑暗。
箫凌曦挑眉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冰凉的指尖忽然抚过我脸颊:需要作陪?气息掠过耳畔时带着松针的清苦,难道不想与大将军独处?毕竟……尾音融进渐起的雷声里,是最后一面了。
这话倒提醒了我。若当着他的面施展复活术,怕是要被当成妖孽架在火上烤。暗暗攥紧拳头,我终是举着火折子踏进黑暗,身后石门合拢的闷响惊起簌簌尘埃。
火光在甬道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腐霉气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不知走了多久,忽见前方蜷着一团黑影。我连跑带跳地冲过去,指尖触到冰凉铠甲时心脏几乎蹦出喉咙——
黑布掀开的刹那,我直接瘫坐在地。这具穿着盛君川铠甲的身躯,颈项以上竟是空荡荡的!断裂处的血污早已发黑,像被野兽啃噬过的残烛。
不管了!我闭眼跪坐在尸身旁,双手交叠胸前大喝:复活吧,盛君川!
脑海中地响起铜锣声,眼前浮现血字提示:【对象无法选中,请重新尝试】
难道要肢体接触?我赶紧将掌心贴上他冰冷的手背,扯着嗓子又喊:复活吧,盛君川!
黑暗中只有火折子噼啪作响。我不死心地换了好几个姿势——从金鸡独立到五体投地,连当年广播体操的起手式都试过了,那具无头尸依然安静得像块石头。
心中的挫败和焦虑越积越深,我气得直跺脚,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你这破系统,是不是又在坑我?这技能根本没用!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让盛君川复活,你倒是给个准信……”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就像是在和一个无形的对手吵架。
空旷的石室内回荡着我的怒吼,那行血红大字却依旧顽固地悬浮在半空:【对象无法选中,请重新尝试】。
怎么翻来覆去老是这句话,就不能给点有用的信息吗?重复的信息让我觉得烦躁不已,然而就在这时心底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该不会因为缺了零件,系统君判定不算完整尸体?如果是这样,那可就难办了。
正要冲出去找那家伙问个明白,夜明珠的青辉却如流水般漫过肩头。玄衣广袖拂开蛛网,箫凌曦执珠而立,衣摆扫过满地残砖时惊起细碎尘烟,宛若踏着星河而来的暗夜精魅。
“不过辞行罢了,何至于摆出这般阵仗?”他执珠而立,玄衣下摆扫过满地尘灰,右手托着块刨光的木碑:“只能再留半个时辰。”将木片递来时,冷香混着血腥气扑面,“选了个山明水秀处葬他,姑娘看看碑文可还称心?”
我挥开木牌,任由它撞上石壁发出脆响。火光在彼此对峙的间隙摇曳,将他眼尾那颗泪痣镀成摇曳的朱砂。“他的头颅在何处?”
“三日前就快马送回安庆了。”夜明珠在他指间转出迷离光晕,流光掠过微扬的唇角时,那点朱砂痣随之轻颤,“总得让龙椅上的那位亲眼瞧瞧……他倚仗的战神最后是何模样。”
这话似淬冰的银针扎进心窍,我踉跄后退,脊背撞上生满苔藓的石壁。
朦胧泪眼中只见他俯身拾起我跌落的火折子,吹燃的橘光在他琥珀瞳仁里绽成两簇鬼火:“待建平铁骑踏碎安庆皇城……”夜明珠突然被他掷向空中,青光倾泻在他骤然绽开的嘴角上,“这世间再没有什么盛将军,更不会有什么安庆国。”
即便他不说这番残忍的话,我也清楚地意识到盛君川的死标志着安庆国的末日。那支曾让列国闻风丧胆的神武军,此刻想必已如断脊雄狮,再难对建平构成威胁。
或许在箫凌曦的棋局里,安庆不过是枚将倾的棋子。覆灭的终章早已写好,此刻不过等着看墨迹如何干透。
夜明珠落回他掌心时,四壁尘埃在青光中狂舞。
我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冰冷如寒潭般的眸中寻找一丝答案,却只捕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权力的渴望,还是对未来的算计?我无法分辨,也不敢深究。
箫凌曦……我仰头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眸子,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安庆覆灭?
他漫不经心用绢帕擦拭夜明珠,帕角银丝绣着的建平皇徽刺得我眼睛发疼。得不到回应的心慌似藤蔓绞住咽喉,我胡乱抹了把脸,指尖却触到更汹涌的湿热。
“这般神情作甚?”他突然轻笑,泪痣随之浮动,“不过告诉你春雪消融的实情。”染血的指尖挑起我鬓边散落的珠花,“不如想想……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珠钗碎玉声响彻墓室时,我望着石壁上摇曳的两道影子忽然怔住。一道是织锦貂裘的建平权贵,一道是魂寄异世的孤魂——原来茫茫天地间,我早已无处可去。
“不知道。”我苦笑着摇头,袖中指尖悄悄掐住掌心。在这乱世浮萍中,我一个异世孤魂又能如何?分明该静待风雨过境,偏他非要撕开最后那层遮羞布,让血淋淋的真相曝于眼前。
他突然俯身逼近,那双琥珀瞳仁里浮动着夜明珠的冷光,恍若深潭中游弋的毒蛇:“不过……姑娘那些通天彻地的神通,当真救不回大将军?若能魂归躯壳,安庆或许……”尾音化作气音拂过耳畔,裹着冷香的手指轻轻拾起我鬓边落发,“尚有一线生机。”
脊背倏地僵直,连呼吸都窒在喉间。我强压下心头惊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天地有道,死者不可复生。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逆不得这阴阳轮回。”话音未落,自己先被这般文绉绉的说辞酸得牙疼。
箫凌曦低笑一声,长睫垂落时掩去眸中流光。他将那块刻着“神武大将军盛君川”的木碑塞进我颤抖的掌心,转身时旋出暗涌,像夜鸦展翼掠向墓门,如夜鸦展翼掠向墓门,只在尘埃里留下一缕冷香。
待最后那点青光消散,我猛然跌坐在冷硬石地上。指尖触到地上那具尸体冰凉的战甲时,忽然想起箫凌曦临去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人分明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