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敢向天下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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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炼金圣堂和神州的情报部门一度以为是什么陷阱。
结果观察了大半个月才发现——那些虫子是真的在乱跑,完全没有章法。卫星图像上。
原本整齐的虫群阵型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顽童打乱的棋局。
有些虫子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撕咬成一团,完全不顾之前的共同目标。
那些撕咬的场面在卫星图像上只是一些模糊的光点,但地面侦察队传回来的视频就惨烈多了——
虫子们用利齿撕扯对方的甲壳,用爪子捅穿对方的腹部,体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那股腥臭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情报部门的分析师们盯着屏幕看了大半个月,眼睛都快瞎了。
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冲一把脸,继续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模糊的图像。
每天跟阎王爷激情蹦迪。
有人熬出了黑眼圈,有人熬得眼睛通红像兔子,有人干脆在工位上睡着了,脸压在键盘上,印出一排排乱码。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它们就是傻了。
丁无痕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傻了?你们就得出这么个结论?能不能给点正经的?”
分析师一脸无辜:“真的,就是傻了。”
那分析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腿也在抖。
因为他知道靖祸君大人脾气不好,算对内很稳定,但是万一不高兴了,自己这饭碗可能就保不住了。
丁无痕盯着那个分析师看了半天,看得那人腿都软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最后挥了挥手:“行了,看你慌的。”
那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跑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但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靖祸君大人改变主意。
丁无痕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的时候,余光扫到大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据。
那些红色的数字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团小火苗。
这些虫子的数量虽然不足以将整个星球吞噬殆尽,但是把地表彻底犁一遍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或者说这已经是最操蛋的消息了。
好消息是,只有一小批虫子来了,甚至是整个虫群洪流中最小的一批。
坏消息那就更简单了——哪怕是最小的一部分,也够炼金圣堂跟神州喝一壶的了。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放心,我只砍你一刀,不砍第二刀”。
但你低头一看,这一刀砍下来的可是整条胳膊。
胳膊没了,你人是活着,但以后吃饭都得用左手了——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丁无痕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脏话,引得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们知道,老大现在心情不好,千万别往枪口上撞。
有个小姑娘没来得及低头,被丁无痕的目光扫到了,吓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桌,她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乱。
丁无痕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了头只是心里一堆问号:不是我啥时候变成这种人设了?
小姑娘愣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丁无痕转过头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那个字咽了回去,那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硌得他难受。
“别那么担忧,朋友。”主教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听了想打他的平静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磁性,仿佛在朗诵诗歌而不是讨论世界末日。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一切都在计划中。如今全球联合起来抗击灾难,在这一场战争,在这一场救世行动中。
没有人可以独立身外,哪怕是你,哪怕是我,都不行。”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最新的情报简报,修长的手指翻过那沓厚厚的纸张。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数据、图表、预测模型。
那些纸张摸起来有一种特殊的质感,是炼金圣堂特制的公文纸,上面有水印暗纹。
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淡淡的银色光泽。
主教翻了两页,目光在其中一组数据上停留了几秒,那组数据用红色标注,旁边还画了个感叹号,意思是“紧急”。
他的手指在那组数据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重新将目光投向丁无痕的投影:“绝对虫群彻底到达,还有一年的时间。
除去我们这一次虫子极个别的流浪族群贴脸之外,下一波真正意义上的现在重启了,将来了。
第一波小规模虫群的第一次正式侦查,大概会在八个月后到达。
所以我们有七个月的时间,把最后的避难所全部搭建完毕。
哪怕哪边是搭建不完全的避难所,那也比没有强。”
他把简报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然后在第七个月的末尾,将会执行一次为期十天的大规模转运。
到时候全球各地的人口都要往避难所里塞,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
而猎尘者的任务很简单——保护市民,保护日常转运。同时还要尽可能防止灰化大规模爆发。
正常部队同样作为主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也不知道这灰化对于虫群会不会也有效果,如果有的话……将是一次绝妙的阻拦武器。
说不定能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虽然也是饮鸠止渴吧,但是总能先止住了再说。”
主教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
给他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看了四百年的脸,依旧年轻,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他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远处,一艘巨大的运输舰正在缓缓升空,引擎喷出的蓝色火焰扭曲了空气,热浪在舰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近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搬运着各种物资,呼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物资箱堆得像一座座小山,有的装着食物,有的装着药品,有的装着建筑材料,有的装着武器弹药。
箱子上的标签在风中飘动,上面印着各种编号和警示标志。
有的写着“易碎”,有的写着“防潮”,有的写着“危险品”。
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在各处穿梭,像是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在那座钢铁城市里流淌。
他背对着投影,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而你和我,不都是赴死之人吗?
不要慌张,你是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毕竟炼金圣堂的继承者只有两个人。朋友,你难道不好奇吗?”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丁无痕的投影,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一丝期待,一丝试探,还有一丝……解脱?
窗外的光线在他身后形成一圈轮廓,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神圣的幻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跟“神圣”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那光芒在他眼睛里转了几转,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平静上。
像是一场大戏落幕之后的余韵,淡淡的,却怎么都散不掉。
主教说完那句话之后,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松开,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
丁无痕看着主教那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表情,真是想一拳呼上去——哪怕知道这只是投影,打不着。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拳,然后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压制某种冲动。
他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那是刚才听到“继承者”三个字时冒出来的,黏糊糊的,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了,没好气地说:“说谁赴死之人呢?
你要死你自己死去,老子还想活着呢!我好奇个鸡毛掸子啊?
我现在得赶快调动资源,动用世家还有政府的力量去继续修建避难所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闲着没事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难得地变得正经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也沉了下来:“神州避难所的建造数量已经达到了预定的79%了,最后一年应该能足以完成。
神州人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底线。”
他盯着主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透过投影看穿对方的内心。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痞气,只剩下一个掌权者的审视和警惕:“所以你们炼金圣堂没有搞什么傻逼抽签制度吧?
这个时候要是爆发民间暴乱,那可不简单啊。
我这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你要是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咱俩的合作可能就得重新考虑了。”
他说“重新考虑”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重,像是要把每一个音节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腰间的刀柄,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没有。”主教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带着温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抚过扶手光滑的表面。
那扶手是用某种黑色石材打磨的,摸上去冰凉细腻,像是摸到了水的表面。
“你我的目标都很简单——让文明延续下去,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这一点上,我们没有分歧,也不可能有分歧。
炼金圣堂的建造规模如此宏大,已经甚至完成了100%之后,还额外制造了6%的冗余避难所。
如果神州那边的人匀不过来的话,可以暂且调到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补充道:“毕竟,多活一个是一个。
这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统计报表上的条目。”
主教重新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圣剑执事杜兰达尔,黑执事希雅,嫣红执事布兰雅德。
以及你们神州的新晋煌龙执事顾三秋,白下执事江南。
虽然这两位刚进入执事还没有达到十二执事的级别但是管他是狗是猫能抓虫子都是好东西。
十二执事虽然到现在都没有齐活,但是已经很够用了。
最起码能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大规模的支援行动,应对突发状况。
有他们在,至少核心区域的防御不成问题。”
他抬头看向丁无痕,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询问:“你那边的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丁无痕听完,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看向主教。
沉默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几岁,眉心那块皮肤被他揉得发红。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拥有暴力系统真好,完全不用在意资金流向什么的,只需要大力开采资源,划定区域,然后执行下去。没有工资,没有怨声载道,有的不过是管饭,然后工作活下去。
唉,神州虽然也能这么搞,但是内部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怨言的。哪怕已经清洗了一遍,还是不太行啊。”
他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像一堆杂草。
有几根头发竖了起来,翘在头顶上,他自己浑然不觉,周围的人也不敢提醒:“你是不知道,我这边每天要处理多少投诉、多少抗议、多少‘凭什么是我’的质问。
有些人是真不懂事,都这时候了还在计较个人得失。
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他双手一摊,肩膀耸起,那张脸上写满了“老子太难了”的表情。
他的手掌朝上摊开,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称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手腕一翻,又收了回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沙哑,嗓子眼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每说一个字都要把那东西往上顶一顶。
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但没管,就那么说了下去。
主教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戏谑,也有一丝理解:“没想到最后,你也变成了这样沾染同胞之血的家伙。”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它像一块石头,准确地投进了丁无痕心里那潭原本就不平静的湖水,激起层层涟漪。
丁无痕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但随即恢复了正常。他看着主教,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而是一个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才有的沧桑:“为了让神州延续下去,有些人必须清理了。
有些人能留则留,这无关乎抉择,无关乎荣耀,只关乎生存。
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能说出这种话了?
当年那个只会提刀砍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现在也开始考虑这些弯弯绕绕了。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不仅杀猪,还杀人的天真,还好自己没发福,不然真被杀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柄上的纹路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把刀陪他砍过多少敌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这把刀有些沉重,不再是没地三寸的重量。
那种沉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负担,像是刀身上挂满了什么东西,拽着他往下坠。
他说完那段话之后,嗓子眼里的那个东西好像更大了,堵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松开的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舍不得。
主教听着丁无痕的感慨,那张永远带着如沐春风笑容的嘴角微微张开,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哲理性的深邃:“就是为了活着。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活着。活着之后,让更多的人活下去。难道不是吗?”
他顿了顿,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像是倒映着四百年的岁月:“所有的道德、所有的伦理、所有的规则,在‘活着’两个字面前,都得往后靠。
这是底线,也是天花板。”
“我跟你不一样。”丁无痕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痛苦,有挣扎,也有坚定。
他转过身,背对着投影,留给主教一个背影。
“你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来自于你本身的悲剧,来自于爱人的遗言。
而我得活下去,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是因为自己的路。这条路我想走便走了。
我这位靖祸之君,敢向天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