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1章 对峙（1/1）

沈青云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悦。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特意打听好的、口碑很好的海鲜店，竟然也会宰客，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王老板竟然会这么黑心，一道菜竟然能翻好几倍的价格。唐晓舟也连忙说道：“是啊，老板，你怎么能这样？我们点菜的时候，你给我们的菜单，都是明码标价的，我们也是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点的菜，你现在却说这些是精选的上等海鲜，价格要贵很多，你这分明是欺骗我们，是宰客！你......清晨六点，丹阳市郊的废弃仓库外，薄雾尚未散尽，枯草上凝着细密的霜粒。王鹏带着两名便衣侦查员蹲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呼吸放得极轻，防寒服领口微微竖起，遮住半张脸。他手中捏着一台微型热成像仪，屏幕幽光映亮睫毛下的血丝——昨夜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沈组长，仓库西侧通风口有余温，说明内部火源熄灭不到三小时。”王鹏压低声音对着耳麦汇报，“但门锁完好，没有撬痕，应该是从内部反锁后焚烧，再原路离开。”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沈青云的声音沉稳如铁：“确认上官野进去时带的是纸箱？多大？什么材质？”“三个牛皮纸箱，长宽高约六十乘四十乘三十，外层有防水膜，像是财务档案专用封装。”王鹏迅速调出昨晚用远焦镜头拍下的照片，放大边缘一处模糊的蓝色logo，“箱体右下角印着‘恒泰地产’字样——就是举报信里提到的那家给季青批地项目行贿两千七百万的开发商。”沈青云指尖一顿，声音陡然绷紧：“恒泰地产……他们董事长周振国，前年刚捐了八百万给丹阳市慈善总会，挂牌仪式上季青亲自颁的牌匾。把这线索记牢，等专案组一到，立刻调取周振国所有银行流水、海外账户及近五年房产交易记录。”“明白！”王鹏收起仪器，朝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三人猫腰潜行至仓库后墙，陈晓用金属探测器扫过砖缝，突然停住——东南角第三块青砖松动。撬开后，灰白粉末簌簌落下，底下压着半截烧焦的U盘，接口处尚存镀金残迹。“是加密U盘！”陈晓戴上手套小心拾起，“外壳没完全熔毁，主芯片可能还在。”王鹏立刻掏出特制密封袋装好，同步将现场照片发给唐晓舟：“让省纪委技侦处提前准备好数据恢复设备，U盘编号001，优先级最高。”此时，距仓库五公里外的观澜国际别墅区，季青正站在二楼书房落地镜前，由私人造型师为他修剪鬓角。镜中男人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折射出冷硬光泽。可当造型师无意碰倒桌角的紫砂茶宠时，季青瞳孔骤然收缩，右手闪电般挥出，“啪”一声脆响，茶宠炸成齑粉，碎瓷片划破造型师手背，渗出血珠。“出去。”季青没看那人一眼，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门关上后，他解开袖扣，从内衬口袋摸出一枚微型录音笔——这是他二十年前在纪委党校学习时，一位老纪检干部悄悄塞给他的：“书记，以后你坐得越高，越要留个能听真话的耳朵。”如今这支笔里，存着三十七段录音，最长一段四小时二十三分，内容是某次市委常委会上，他如何当众羞辱一名拒绝送礼的街道办主任，又如何笑着把对方调去环卫局当副局长。他按下播放键，沙哑电流声中，自己的笑声格外刺耳：“老李啊，你清高？清高能当饭吃？丹阳的土，连蚯蚓都得按我的节拍拱！”录音戛然而止。季青面无表情抹掉屏幕上的指纹，将录音笔塞回内袋。窗外，一辆黑色奥迪A8缓缓驶入车库，车牌尾号“0088”，丹阳市委专车调度中心登记为“书记备用用车”。但此刻车里坐着的，是刚从南方小城折返的张敏。她素着脸，黑眼圈浓重，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被上官野伸手扶住手腕——那只手戴着白手套，指腹却有一道新鲜的烫伤水泡。沈青云在宾馆房间收到王鹏传来的U盘照片时，正用放大镜观察一张泛黄的旧报纸。那是三年前《丹阳日报》头版，《市委书记季青调研老旧小区改造工程》，配图中季青站在脚手架前微笑挥手，身后横幅写着“人民城市为人民”。而就在照片右下角，一个穿橘色马甲的工人低头递安全帽，帽檐阴影里，赫然是张敏年轻时的脸——那时她还是城建局下属设计院的一名普通助理工程师。“时间对得上。”沈青云指尖划过照片边缘，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举报信说季青2019年提拔张敏为副局长，而这张报纸拍摄于2019年3月21日。当天下午三点，张敏就接到组织部谈话通知。”他合上报纸，拨通唐晓舟电话：“查张敏全部人事档案，重点核对2019年3月前后三个月的考核材料、民主评议结果、公示期反馈。另外，让技侦处同步恢复U盘数据，我需要知道恒泰地产账本里，有没有一笔标注为‘景观绿化咨询费’的支出——金额应该是一千两百万。”电话挂断瞬间，陈晓发来新消息：兰亭雅集后巷垃圾站，今早清运的三只黑色塑料袋已被他截获。其中一只内衬残留着半张撕碎的会员消费单，字迹经技术还原后显示——“VIP包房‘松风阁’，2023年11月7日，消费总额48.6万元，签单人：张敏”。沈青云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菜市场卖菜老大爷的话：“他跟好几个女人不清不楚，其中还有当官的，在我们这儿都不是秘密了……”不是秘密，却无人敢言。因为秘密一旦被说破，说的人就没了命。正午十二点十七分，丹阳市纪委大楼停车场。一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别克商务车悄然停入最角落的车位。车门打开，罗晓婷踩着黑色短靴下车，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扬，露出一截雪白脖颈。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侧门，身后跟着六名戴墨镜的便衣，其中两人提着印有“辽东省纪委技术保障中心”的铝制密码箱。同一时刻，沈青云推开连锁宾馆三楼消防通道的铁门。楼道里弥漫着潮湿霉味，声控灯忽明忽暗。他在第三级台阶停下，从背包夹层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这是唐晓舟凌晨三点亲自送来的，里面装着三枚纳米级定位追踪器，指甲盖大小，粘性极强。“王鹏，贴在张敏公寓楼道监控死角；陈晓，装进兰亭雅集停车场管理室的路由器散热孔；第三个……”沈青云顿了顿，将盒子按在自己左胸口袋位置，“我亲自送给季青书记。”下午两点零五分，丹阳市政府大楼会议室外。季青正与分管副市长讨论“数字经济产业园”选址方案，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他借口接电话离席，走廊尽头的窗边，服务生托着银盘递来一杯咖啡。季青接过时，拇指不经意擦过杯沿下方——那里已提前粘好一枚追踪器，表面镀了一层与陶瓷同色的哑光釉质。“谢谢。”他微笑颔首，转身瞬间，眼神扫过服务生工牌：林薇，入职三年，人事档案显示为“市委办公厅借调人员”，实则系省纪委安插的线人。两点三十分，季青回到会议室，投影幕布上正播放产业园三维效果图。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行政中心广场旗杆上，五星红旗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抬手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此同时，沈青云站在宾馆窗前，看着楼下街对面的丹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三小时前，那位曾向纪委实名举报季青的建材商刘建国，在脑出血手术后苏醒。病床旁，两位省纪委工作人员正将一份《证人保护承诺书》推至他颤抖的手边。沈青云没说话，只是将手机里刚收到的照片放大——那是刘建国女儿发来的毕业照，女孩穿着硕士服站在清华校门前，笑容灿烂。照片背景里，教学楼玻璃幕墙反射出一行标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晚七点，罗晓婷带队抵达丹阳市委招待所。电梯镜面映出她肃穆的侧脸，而就在镜面边缘，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反光一闪而逝——那是沈青云在隔壁楼层安装的广角镜头，正将整个走廊纳入监控视野。九点整，王鹏传来关键突破：废弃仓库灰烬中筛出的残片，经质谱分析确认含聚氯乙烯与氧化铁成分，与恒泰地产2023年度“御景湾”项目施工图纸封皮材质完全一致。更致命的是，一片碳化纸屑上残留的印刷字体，与举报信中描述的“季青亲笔批示‘特事特办’”字迹高度吻合。沈青云放下检测报告，走到窗边。远处观澜国际别墅区灯火如星海铺展，其中最亮的那一栋，此刻窗帘严丝合缝。他摸出那支未点燃的香烟，终于把它缓缓折断。十点十五分，专案组驻地响起急促敲门声。开门的是陈晓，他额角带伤，右手缠着渗血纱布，却死死护着胸前一个防水袋：“沈组长！兰亭雅集后厨洗碗工小杨，答应作证！但他家人今天被不明车辆跟踪，他只肯说一句话——”他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季书记每次去松风阁，都要先打一针，然后才开始吃饭。’”沈青云瞳孔骤然收缩：“打针？什么针？”“他说……是粉色药片碾碎后混在红酒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王鹏猛地抬头：“兴奋剂？伟哥类？还是……”“是氯胺酮。”沈青云声音冷得像冰锥，“K粉。致幻、亢奋、丧失判断力——所以季青才能当着满屋官员的面，说出那种话。”他抓起外套大步出门，脚步在楼梯间激起空荡回响。经过消防通道时，他忽然停住，从墙壁灭火器箱后抽出一个黑色塑胶袋——里面是今早从张敏公寓物业处调取的三个月垃圾转运记录。最后一页，赫然印着“2024年4月12日，特殊医疗废物（含注射器）单独清运”字样，签字栏龙飞凤舞写着“上官野”。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沈青云独自坐在宾馆房间，桌上摊开三份材料：U盘恢复的部分账目截图、张敏医疗废物记录、刘建国的证词视频。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七个字：“季青，你完了。”笔尖悬停半秒，重重划下第二行：“但你的保护伞，才刚开始。”窗外，丹阳市的夜空忽然飘起细雨，无声无息浸润着每一寸土地。雨水顺着观澜国际别墅区的欧式尖顶滑落，在季青书房那扇落地窗上蜿蜒成扭曲的水痕，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而就在同一片雨幕笼罩下，省纪委专案组的技术人员已连夜架设好信号屏蔽设备。罗晓婷站在临时指挥中心，面前大屏实时跳动着数十个坐标光点——其中最亮的那个，正稳定闪烁在观澜国际别墅区07栋。沈青云推开窗，任冷雨扑在脸上。他掏出手机，拨通唐晓舟电话，声音穿透雨声清晰无比：“晓舟，告诉罗书记，行动时间定在明早六点。我要季青在升旗仪式前，亲手把党徽摘下来。”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坚定回应：“明白。国旗护卫队已接到通知，明日晨六时整，丹阳市政府广场升旗仪式暂停。”沈青云挂断电话，望着雨夜里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丹阳将不再属于季青。而辽东大地的这场风暴，才真正掀开最猛烈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