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宽语慰人心(1/2)
说到这里,他忽然撩起袍袖,露出半截手腕。只见那腕上赫然留着几处暗红疮疤,虽已收口平复,仍看得出当初病势凶险。“这是高热不退时发的毒疮,如今虽好了,逢着阴湿雨雪天,还会发痒作痛。” 说着放下袍袖,语气越发恳切,一字一句都带着剖白的心迹,“陛下,臣拖延进京,确是万死之罪。但臣方才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字虚言欺瞒,甘受天诛地灭!”
暖阁里一时又静了下来,只闻得窗外风雪扫过竹帘的簌簌声响,连炉里的香饼爆了个火星,都听得清清楚楚。朱厚照半晌不语,只定定地望着王升,那目光虽不凌厉,却像透骨的寒风,直要看到人五脏六腑里去。王升被他看得心下不安,额上不觉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连垂在膝上的手,都微微发颤。
良久,朱厚照忽然展颜笑了。那笑意淡淡的,落在眉眼间,方才满室紧绷的气氛,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王卿,”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戏谑,“你这份实心眼的傻劲儿,倒让朕想起一个人来。”
王升一愣,忙起身垂手道:“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位?”
“不说也罢。” 朱厚照摆了摆手,见他满脸惶惑,便岔开话头,道,“先前朕只当你心里有顾忌,想着你原做过江彬的幕宾,又开罪过武定侯,不愿进京来再趟这浑水呢。”
王升听了这话,唬得忙又翻身跪倒,讷讷地红了脸,只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蒙陛下天恩,才有今日,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岂敢有半分推诿避祸的心。”
“起来,谁又怪你了。” 朱厚照抬手止住他,“这原是人之常情。你一心任事,不辞风霜劳苦,这原是极好的。可你要知道,这朝堂之上,光凭一股子傻气和蛮劲儿,是走不远的。”
说着便起身,踱到窗前,隔着糊了高丽纸的窗棂,望着外头漫天风雪。“王卿,你可知朕三番五次下旨,急着催你进京,是为了什么?”
“臣愚钝,望陛下明示。”
“山西的事有多难办,朕心里有数。” 朱厚照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军屯积弊了数十年,里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边关烽火时起时落,鞑虏来去无踪,防不胜防。这些事,难道朕坐在这深宫里,就两眼一抹黑,全不知情?朕催你进京,不是怪你差事办得慢,是怕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怕你被人暗地里算计了去,自己还蒙在鼓里。”
王升听了这话,只觉心口猛地一跳,手心里顿时沁出冷汗来。
“你清丈军屯,动了多少人的衣食饭碗?你巡查边关,又碍了多少人的黑心财路?” 朱厚照走回案前,指尖轻轻叩着那本蓝布面的手折,“这上头写的一个个名字,有几个是善茬?他们明里不敢抗旨违逆,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下圈套,甚至……” 他眼神一冷,“暗中取了你的性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王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后脊的衣裳都浸得潮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朕召你进京,一来,是要当面听听山西的实情,二来,是要给你换个去处。” 朱厚照重新回罗汉床上坐了,语气也平复了下来,“新设的军机房,你该是知道的。”
王升如何不知?这军机房虽是新设,却专管军机要务,参赞边防兵事,天子常在此召见心腹重臣,商议机密要事。能入军机房当值,那是天子何等的信重。
“让你在军机房当值。” 朱厚照道,“山西的事,不必再劳心了。你那些清丈的账册、查访的线索,一一交割清楚。至于边关防务的事……” 他沉吟片刻,“朕自有调度。”
王升听了这话,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上来,眼眶一热,忙又起身要跪倒谢恩,朱厚照早摆着手止住了:“先别急着谢恩,朕还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要嘱咐你。”
朱厚照的语气竟放得极缓,全然不似朝堂上的君臣奏对,倒像族中长辈叮嘱晚辈子侄一般:“你是朕亲简的御史,论理,满朝文武拿你当同僚的不少。可你毕竟做过江彬的幕宾,这一层身份,在旁人眼里,终究是个芥蒂。你心里,该时时存着这份警醒。”
说着便端过魏彬新换的热茶,用茶盖轻轻拨着浮在面上的茶沫,又道:“最要紧的,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别再凭着一股子血气,孤身去闯那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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